张舟惊了,他看着面前这面容温和俊朗,但说话宛若刀割一般的年轻律师。
他猛地站起身惊愕道:「这不违法吗?」
「这样做是不是太过猖狂了点!?」
不只是他。
就连身侧一直坐在沙发处的老鼠也是越听越觉得怪,等到现在,终究是忍不住了。
「离婚分钱?」
「这不对吧,虽说离婚确实是会分割婚内共同财产,可...你刚才不是说要追究诈骗罪」吗?」
「这两者的牟利态度...是否显得有些赤裸裸了点!?」
老鼠忍不了了。
他是知道对方的案件角度向来天马行空,视角独特的。
本书首发s.?,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可他实在是没想到竟然能这麽独特!
什麽叫,前脚给老婆定个诈骗罪,後脚立马提起财产分割的诉讼?
这不就是「吃绝户」吗!
如果将这种操作放在乡下,百分百会被认定为吃绝户,且还是一点不加以掩饰的那种,吃的肆无忌惮毫无顾忌。
「唉,你这话说的,我们这分明是正常程序啊,哪有什麽牟利?」
徐德面色一变,他摆摆手,冲着老鼠摇头道:「李律师,你知道的。」
「时代变了!」
「您十几年前的司法观念在现如今已经不管用,您需要跟得上新时代的司法条例,不能沉浸在老一辈的观念中!」
老鼠闻言,眼角一抽,实在是无语道:「你别打岔。」
「这案子我细致了解过,女方那边的可操作性很大,诈骗罪」难以起诉。」
「张先生是以婚姻」为前提交付的金钱,换句话说,只要女方与他完成「婚姻」这一事实,那便不算欺诈。」
婚姻就是一本结婚证。
张舟给钱的目的是结婚,拿到证。
那女方刘芸和他结婚,拿到了证,怎麽能算违约,算诈骗呢?
「说你跟不上时代你还不信。」
徐德嫌弃地看着这老古董,急着无视掉面前这老家伙的视线。
他又扭头,看向惊魂未定的委托人张舟,安抚道:「张先生,接下来我将向您与这位李律师详细解析一下你们的问题。」
「首先,有关违法乱纪一事您无需担忧,我们厚德律师事务所」的律所文化便是【厚德载物】。」
「向来不会做有关违法乱纪之事,一切行为都是建立在法律的基础上。」
说着。
徐德微微一顿,他话锋一转,语气放缓,引导道:「其次,我想问。」
「这笔彩礼钱,又是您在婚前与对方确定以婚姻为前提」所给予的,这点是否属实?」
闻言。
张舟迟疑起来,内心思索起来。
属实吗?
属实!
无他,只要这笔钱被命名为「彩礼」,它本身便与结婚」高强度绑定,哪怕张舟本人说不属实也没用。
所以..
「属实。」张舟迟疑道。
徐德点头,没有让对方思考,立马道:「既是以婚姻为前提。」
「那麽,您的妻子刘芸」在拿到彩礼後,拒绝承担婚内责任,且不愿将彩礼归还。」
「这点是否违背了交付彩礼时,给钱的目的?」
违背了吗?
从主观上,对方确实是违背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对方本身就是奔着彩礼去的!
但是。
客观上,刘芸确实是履约,达成了结婚事实。
「这......」张舟愈发迟疑。
「张先生,您先别急着给我答案。」
徐德微笑着与之进行解释,旋即,又看了眼一侧的老鼠,开口解释道:「我先给您提醒一下。」
「首先,东国的民法典中,不存在所谓的《结婚法》,它只存在一个婚姻法」,也就是《民法典·婚姻家庭编》。」
结婚是一个行为,婚姻,才是一个概念。
既然,前者不在司法上,没有条例出现,那麽该怎麽判定?
自然是找概念相似的法例!
如此。
法庭上,法官在面对结婚问题时,使用的法例依据便是婚姻法」!
而婚姻法中,针对婚姻的概念解释是什麽?
「是承担夫妻事实的义务!」
「即:您给的金钱,是建立於让对方承担夫妻义务的前交付,而不是单单的结婚!」
徐德忽的开口,吐出一句话,他眼神中闪露出些许光泽。
「而您给钱後,对方并未承担义务,选择拿钱离开。」
「请问。」
「上述这种情况,是否构成《刑法》第266条「诈骗罪」!?」
法律上没结婚的概念,只有包含结婚」在内的婚姻概念,那麽上了法庭,法官就需要以婚姻概念审理。
而双方是否存在婚姻的前提,则是承担夫妻间的义务。
刘芸没有承担义务。
那她怎麽能不算违约呢!?
当这一句句话落下的刹那。
瞬间。
张舟愣在原地。
老鼠则是站起身,他想说些什麽却说不出来,旋即摸了摸下巴,脸上流露出一丝丝的古怪神色,最终转变为震惊与咋舌,整个人看起来神经兮兮的。
他错愕道:「你的意思是...将彩礼钱定性成「诈骗」?」
徐德道:「这本身就是诈骗!」
「张先生自始至终交付的金钱,都是奔着以婚姻为目的去的。」
「让我想想...我在思考。」
老鼠站起身,左右走动,大脑中疯狂转动,口中喃喃道:「《最高院关於适用〈婚姻法〉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十条之规定,我记得没错的话...
」
「这条是有关彩礼返还的,且只有三种情况需要返还彩礼。」
「没办登记、登记後未共同生活、婚前给钱後导致交付人生活困难。」
刘芸已经和张舟登记,所以第一条与最後一条无需理会。
此外,中间的也无法认定。
所谓的未共同生活,理论上需要至少连续两年才行,期间刘芸回家里睡一晚沙发都得重新算。
而刘芸与张舟,双方结婚也仅仅一年,时间太短压根无法利用这条法例。
所以,理论上。
这笔彩礼钱依照司法的规定,百分百是要不回来的。
但..
如果将彩礼的性质转变为交易、买卖」,那麽结合案件刘芸违约的事实,这钱..
「一旦构成诈骗罪。」
「法院会自动清点帐单追回涉案金额!?」
老鼠眼睛微微睁开,错愕地看向徐德。
别说他了。
就是张舟自己都有些震撼。
什麽叫,结婚给的彩礼钱追不回,但定一个诈骗却能轻松拿回来!?
他听不懂。
但大为震撼!
「是的。」
徐德点头,接着再次看向张舟,认真道::「只要有了这一点,张先生您便可起诉进行离婚。」
张舟眼神发直,此时更是喉咙乾涸,吞了吞嗓子。
他听到这话,回过神来,心中一动,连忙道:「这个...这个我刚才就想问了,哪怕我想离婚,也得打上好几年的官司,这...
「不,您可以以极快的速度将婚姻关系解除。」
徐德摇摇头。
「但我之前说了。」
「法院跟我说,想在没感情破裂的情况下离婚,需要对方满足家暴、同居、赌博吸毒、分居满2年、失踪」才行。」
张舟下意识开口回应。
「哪怕是「诈骗罪」...这好像并不包含在其中。」
听到这话。
老鼠回过神来,下意识点头。
「对,离婚一事需要打官司,这起委托不是「胁迫行婚姻」
「你先前也说过,欺诈性婚姻」某种意义上是合法的,既是合法婚姻就不能无端撤销,在女方刘芸不允许,认为感情没破裂的情况下...只能起诉打官司。」
「而官司离婚最快的因素,张先生不具备任何一个。」
胁迫性很好理解。
你被强行捆绑卖给一个人,对方以殴打的形式迫使你结婚,登记结婚证。
这种情况,婚姻是无效的,即便有证,只要你愿意,可以随时离婚,甚至不需要去法院。
你带着证据去民政局,民政局都能给你走申请撤销婚姻的流程!
而欺诈婚姻,则包含很广泛。
如,一个亿万富豪白富美或者高富帅隐藏自己的条件,假装贫苦和你结婚,婚後你发现对方竟然不是穷光蛋,而你就是奔着对方穷才去结婚的,所以你很愤怒。
那麽,这时候,对方就构成了欺诈性婚姻。
可即便如此。
你只能以此为理由打官司才能离,而不是直接撤销婚姻!
除非..
「如果,能判定「夫妻感情破裂」呢!?」
徐德突然开口,给出最後一块拼图。
「还记得我先前所说的,《刑法》第235条【过失致人重伤罪】吗!?」
听到这话。
面前二人微微一愣,旋即面色瞬间精彩起来。
婚姻官司,法官只依照二种情况判是否离的。
一,婚姻关系是否合法。
二,夫妻感情是否破裂。
而在感情破裂中,往往以是否存在过错进行断定,如张舟先前说的五个要素,诸如家暴之类。
但这只是法例,实务往往不会完全照搬法例。
举个例子。
出轨,算不算一个对感情影响较为严重的过错?
可实务中呢?实务中,法官往往会以调解为先,哪怕对方出轨,往往也不会以此判定感情破裂,所以,哪怕存在张舟口中说的五个要素,也难以离婚。
除非出现客观的,【违法犯罪行为严重伤害夫妻感情】事实!
「也就是,【过失致人重伤罪】!」
徐德脱口而出,将先前提出的依据串联起来。
「在《民法典·婚姻家庭编》,第32条,中,明确指出调解无效、应准予离婚的条件中。」
「存在其他导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
「这所谓的「其他」,便包含「犯罪行为」!」
主观上的感情无法断定是否破裂。
毕竟,有的人喜欢ntr,也有的人喜欢被虐待,依靠这种情况难以断定。
可客观上的犯罪是实打实的!
只要配偶出现违法犯罪行为,你提起离婚,为了保护无过错方,法院的准予离婚的速度将会超出你的想像!
「而在其中,导致近亲属重伤」,更是关键中的关键!」
「张先生,您的母亲被对方恶意激怒,致使高血压犯症送往医院抢救,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过错了。」
徐德严肃道:「法院应当重拳出击!」
「顺带,让对方对您母亲进行个人赔偿,赔完後立马离婚!」
话落过後。
老鼠和张舟顿时惊为天人。
「离婚的同时顺带让对方进行个人赔偿?」
「还能这样!?」
徐德点头,「当然可以,犯错就要罚,尽管对方是导致名义上的婆婆」重伤,可公民的健康权利是至高无上的,没有任何人能侵犯,哪怕是家人」!」
老鼠道:「那离婚时财产分配呢?」
「你真是老了。」
「我刚才说过,只要不是胁迫性婚姻」,它就处於司法的保护,享有司法权利。」
「所谓的财产...自然是分夫妻共同财产了!」
「张先生有没有财产重要吗?不重要!重要的是司法是公平的,他享受分割财产的权
利!」
「至於财产从哪来,它本身是谁的,这不重要。」
徐德颇为嫌弃地看着这老古董。
老东西真是跟不上时代了!
旋即,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在这段婚姻中,对方属於是严重过错方,既犯有诈骗罪」,也有过失致人重伤罪」,所以,分割财产时法院要对张先生进行倾斜。」
「基於寻常的45/55分...我预估,张先生您至少能多拿15。」
「毕竟。」
「有心算无心的婚姻中,咱们是弱势群体,多拿点很合理...只可惜只能拿六成,不过七成也是有可能的。」
听着耳旁这一段段话。
老鼠眼角一抽。
他感觉自己过往的法理知识在疯狂地遭受殴打。
什麽叫,欺诈性婚姻≠没有司法保护?
什麽叫,我没共同财产≠我无权分你的钱?
什麽又叫弱势群体分六成比较少?要往七成去要?
可分的纯是对方的钱啊!
而且......算上诈骗罪和过失致人重伤罪,对方先被追回彩礼,再被索要赔偿,最後还要被分至少六成资产......这跟抢有什麽区别?
不对。
这简直就是刮地三尺,抢压根就抢不走这麽多东西!
「你小子...真狠啊,摊上你女方也是倒霉了。」老鼠倒吸一口凉气。
他只觉得世风日下,又有些恐惧。
现如今的司法界...
都是这麽打官司的吗!?
徐德懒得理会他,他秉持着微笑服务,礼貌地看着张舟,缓缓道:「张先生,您是否满意?」
「如果没问题的话...我想,我们可以重新签订一份委托协议了,由厚德律所的徐德、李树为您服务。」
是否满意?
说实话,张舟找过几家律所,他是真没抱有什麽期望,但眼下...
「签!我签!」
「我现在就签!」
张舟激动万分,连连接过笔,和徐德签署了一份委托合同。
看着他这副模样。
徐德表示很欣慰,很明显,面前这个对法律一窍不通的普通人。
已经深深感受到了司法的魅力!
很快,合同便签署完毕。
张舟抬起头,忐忑不安地看着他,小声道:「那咱们第一步要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