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周靖原静静站在原地,看着她有条不紊、谨慎周全的一系列防备检查动作,眼底悄悄掠过一丝惊讶。
他一直以为孟安清只是性子直率莽撞,却万万没有料到,她竟懂得山野避险的常识,心思这般缜密细心。
孟安清确认山洞安全无虞,才扶着周靖原慢慢走进去。
洞内阴暗干燥,满是尘封的土腥味,深处漆黑望不见底。
外面风雨愈烈,雨点砸在岩壁上噼啪作响,狂风卷着雨丝往里灌,寒意刺骨。
周靖原浑身湿透,冰冷的布料贴在身上,后背伤口被雨水一浸,疼得脸色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养尊处优惯了,挪到干燥处刚想坐下,后背一受力就倒抽冷气,额角瞬间渗满冷汗。
孟安清站在一旁,心里毫无波澜,只冷静盘算眼下处境。
她是从现代穿来的,清楚这本小说里的所有剧情——眼前这个身姿挺拔、长相出众的周靖原,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知青,而是原著里家境优渥、后期手段凌厉的反派男配。
她来这世上,从来没想过掺和剧情,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离这些主线人物、反派角色越远越好。
可偏偏事与愿违,周靖原总在各种场合莫名其妙靠近她,深山遇险、滚落山坡、暴雨被困,她躲无可躲,避无可避,全是身不由己。
她没多余的同情心,更不想和他产生半点牵扯,此刻出手相帮,不过是不想被困死在这深山里,毕竟两人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真出事发烧,她也别想顺利脱身。
孟安清脱下自己半干的外衣,不是关心,只是纯粹权衡利弊,随手丢给他:“披上,湿衣服着凉发烧,只会拖累我。”
语气冷硬直白,没有半分温情,满是疏离。
周靖原伸手接住衣服,指尖还残留着她身上淡淡的温度,愣了一下。
他听出她语气里的疏远,却还是把衣服披在了身上,暖意裹身,心里却莫名有些发空。
孟安清懒得看他反应,转身去洞口捡了些半干的枯枝,摸出怀里没被打湿的火折子点火。
火苗噼啪燃起,橘色火光照亮山洞,驱散了阴冷,也把两人的影子映在岩壁上。
她蹲在火堆旁添柴,全程一言不发,心里一遍遍告诫自己:
别心软,别靠近,别在意。
他是书里的反派,不是你该招惹的人,等出去了,还是要各走各路,彻底划清界限。
周靖原坐在火堆旁,看着她沉默的侧脸,火光柔和了她的轮廓,却掩不住她周身拒人千里的冷淡。
他先打破沉默,声音带着几分沙哑,还有几分自己都没察觉的局促:“刚才在山上,我不该吼你,是我失态了。”
孟安清头都没抬,添柴的动作顿都没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无所谓,我没往心里去。”
她是真的无所谓。
在她眼里,周靖原不过是剧情里的一个既定角色,他的情绪、他的委屈、他的道歉,都与她无关,她根本不想放在心上。
周靖原被她这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噎住,心里莫名泛起一丝涩意,又追问了一句:“你之前独自走开,是……真的没想过丢下我吗?”
这话问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忐忑。
孟安清这才抬眼看他,眼神坦荡又疏离,直白得不留半点情面:“我只是去探路,没时间跟你打招呼。丢下你对我没好处,你出事了,我一个人更难出去,我没那么傻。”
没有安慰,没有软话,全是最现实、最冰冷的利弊权衡。
她自始至终,都在和他划清界限,把两人的关系,定义成单纯的“互相利用、共渡难关”。
周靖原看着她清澈却毫无波澜的眼睛,心里清楚,她对他,没有半分额外的在意。
他沉默下来,不再说话,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落在她身上。
这个女孩,和他见过的所有姑娘都不一样,她不怯懦、不讨好、不刻意亲近,冷静、强悍、理智得近乎冷漠,却总能在绝境里撑起一切。
他心里渐渐泛起异样的情愫,孟安清却半点未觉,也半点不感兴趣。
后半夜,洞口传来野兽低嚎,一头孤狼被火光引来。
孟安清瞬间起身,把周靖原拨到身后,动作是下意识的保护,心里却只是冷静判断:不能让野兽伤人,否则更难脱险。
她举着火把威慑,眼神冷厉,几下就逼退了孤狼。
全程冷静果决,没有丝毫慌乱。
周靖原望着她的背影,心头悸动更甚,轻声道:“孟安清,今天……多谢你。”
孟安清回头看他,语气依旧平淡:“不用谢,大家都一个村子的,我总不会丢下你不管。”
这话的意思是你不要多想,只是我心好罢了。
一句话,彻底堵死了所有多余的可能。
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离开这里,离周靖原,离所有剧情人物,远远的。
她要过自己的人生,绝不卷入原著的是非里。
夜色彻底沉了下来,山洞外的风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反倒愈演愈烈。
狂风像失控的野兽,在山林间横冲直撞,卷着密密麻麻的雨柱,狠狠砸在岩壁、树干上,发出呜呜的嘶吼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洞口,溅起一片片水花,潮湿的冷风不断往洞里灌,吹得火堆忽明忽暗,橘色的火苗不停摇曳,把两人的影子在漆黑的洞壁上扯得歪歪扭扭。
整座深山都被笼罩在滂沱大雨里,天地间只剩风雨交加的声响,荒凉又孤寂,透着让人不安的压抑。
孟安清靠在冰冷的岩壁上,望着洞口翻涌的雨幕,眉头始终拧着,心里乱糟糟的。
她一闭眼,就忍不住想起家里的事。
恐怕又会传出不少闲言碎语,李兰他们是指望不上来找自己的,毕竟上次那个相亲的事情,大家就闹得不愉快了。
原本她只是进山烤鱼的,谁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侧过头,略带埋怨地瞥了身旁的周靖原一眼。
要不是这个人,好好的路她走得好好的,非要过来跟她争执方向,硬拉着她不让走,两人也不会在山路上拉扯失控,更不会滚下陡坡,落到如今被困山洞、有家回不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