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五国的大将们表面上已经一致同意了苏家提出的方案,但每当夜深人静之时,他们却常常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真正安眠,甚至有些人还会在睡梦中被可怕的景象惊醒,浑身冷汗涔涔,浸湿衣衫。
李牧更是情绪激动,愤慨不已地咒骂道:“万恶的苏家!”
他紧紧攥住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之中,留下几道血痕,仿佛唯有借助这种真实的痛楚,才能让自己确信并非仍然沉浸在那虚幻而可怕的梦境里。
梦中那孩童凄厉的哭声、堆积如山的尸骸与漫无边际的血海景象,总在他闭上眼睛的瞬间如汹涌潮水般扑面而来,无情撕扯着他作为一名将领的骄傲与长久以来坚守的信念。
他并非不相信苏家所说的那些话,而是内心实在难以承受——如果真的要让他们以放下手中刀兵、并背负后世骂名的方式去“拯救”那个所谓的未来,那么过去数十年在沙场上浴血奋战、舍生忘死的意义又该被置于何处?
难道这数十年来在战场上以命相搏、历经生死,最终换来的竟是要亲手拆解自己曾经誓死捍卫的一切吗?
他猛地从床榻上起身,随手披上一件外衣,踱步走出营帐之外,仰首望向那沉甸甸的夜空,只见星河寂寥稀疏,仿佛也在无声地质问着人间的纷争与抉择。
远处秦军大营的灯火在夜色中隐约闪烁,如同蛰伏巨兽缓缓睁开的双眸,那目光中既非全然敌意,亦非全然善意,令人捉摸不透。
李牧心中情绪翻涌如沸水般难以平息,他既已清楚合纵之策已然崩溃、五国联盟难以继续维系,却又绝不甘心就此俯首认命、接受摆布。
他忽然想起幼年时在邯郸城头所见的春日景象——那些放飞纸鸢的孩童手中那根细线看似脆弱不堪,却能让轻盈的纸鸢直上青云、翱翔天际;而如今这动荡的天下局势,是否也正系于一根看不见的丝线之上,被苏家之人悄然牵引操纵呢?
可倘若这根线突然断裂,那么从高空坠落的又岂止是那只风筝,恐怕将是天下万千无辜生灵的命运与性命啊!
他咬紧牙关,喉间涌起一阵滚烫的酸涩感,却终究没有再骂出声来,只将满腔的激愤与不甘化作一声低哑而绵长的叹息,缓缓散入无边无际的沉沉夜色之中。
然而这一切还远远没有结束,苏家担心他们只是口头上说得漂亮动听,实际上却不会真正履行许下的承诺,于是又继续追加了更为老六的行为,不仅针对五国大将,甚至还将目标扩展到了各国的皇室与权贵阶层,对所有相关的重要人物都施加了难以挣脱的幻术。
只要这些人一进入睡眠状态,立刻就会被拖入精心编织、栩栩如生的幻境之中,循环往复,无法自拔。
现实生活的沉重压力与幻境中的残酷折磨形成了双重煎熬,已经有人不堪忍受这样的精神摧残,挥笔写下了长篇累牍、情感激烈的文章,字里行间充满了对苏家的痛斥与愤怒,内容几乎全是对苏家所作所为的严厉谴责与血泪控诉。
此时,身在韩国的苏妙灵收到了孟子从远方寄来的信件,她原本怀着满心期待与喜悦拆开了那封信封,毕竟她内心确实深深欣赏并喜爱孟子的著作与思想,之前还曾凭借自己苏家的身份主动与他们拉近关系,希望建立持久而良好的交往。
然而,当她展开信纸,映入眼帘的却是厚厚一叠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从头到尾,每一行、每一句都在激烈地指责和怒骂苏家的种种行径,言辞犀利,没有丝毫的客气与保留,仿佛要将所有愤恨倾泻于纸上。
苏妙灵顿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心中涌起复杂难言的情绪,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苏家确实也对各国诸侯麾下的思想家、哲学家以及文学家们施加了类似的幻术,这种行为无疑进一步加剧了各方对苏家的反感和日益增长的敌意。
曦在苏妙灵的脑海中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好了好了,现在可不止你一个人是被视为‘魔丸’的存在了,瞧瞧这阵势,简直变成了一大堆‘魔丸’了!”
苏妙灵只得无奈地放下手中那封写满了对苏家愤慨与指责的信件,轻轻叹了口气。
“也就是张良和韩非他们脾气好、能包容你,不过一旦你和红莲凑到一起胡闹,就连韩非和张良也拿你们没办法,只能束手无策、摇头苦笑。”曦接着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如今这么一大群魔丸同时出现,世上可真找不出谁能治得住他们啦。”
这话说得倒一点不假,如果非要找出一个像“灵珠”般温和克制、循规蹈矩的人,那恐怕只有张良了,毕竟就连韩非有时候的所作所为,也颇有几分魔丸的任性不羁模样。
苏妙灵忍不住自我吐槽起来:“我琢磨着,在还没穿越到这个世界之前,我明明是个挺正常、挺普通的人啊,怎么一到这儿,就跟‘魔丸’没什么两样了呢?”
就连沉寂许久的系统这时也忽然笑出了声,插话道:“整天被一群‘魔丸’围着、带着,你逐渐被感染成‘魔丸’,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吗?”
苏妙灵一时无言以对,只能沉默以应:“……”
过了一会儿,苏妙灵继续吐槽道:“大可不必这样类比,我怎么感觉你说话的语气也像是个‘魔丸’呢?”
曦向来也没个正经样子,就算偶尔帅气可靠上几分钟,很快又会恢复那副懒洋洋、漫不经心的姿态,要不是祂的长相和人类完全不同、带着非人的特征,真容易让人怀疑这位根本不是什么高高在上的神明。
有时候曦甚至连衣服都没好好穿整齐就跑出来现身,要不是祂全身是玄黑的,苏妙灵差点就要直接喊出“流氓”两个字了。
曦被这番直白的话语噎得一时语塞,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苏妙灵诞生之前那段荒唐不羁的岁月——那时候的祂,行事毫无顾忌,常常随心所欲地赤身裸体,在广阔而静谧的神域里肆意奔跑、旁若无人地裸奔,结果终于惹得另一位看不过眼的神明忍无可忍,结结实实地出手教训了祂一顿。
可即便挨了打、受了训斥,年轻的曦仍旧一脸倔强、满心不服气,没过多久便又按捺不住,隔三差五就主动找上门去挑衅,非要缠着对方再较量一番、比个高低输赢不可。
细细回想起来,祂从前的那些所作所为,简直就像一颗顽劣不堪、无法无天的魔丸:祂曾兴冲冲地手脚并用爬上参天高树,只为了掏取鸟窝里的雏鸟;把创世神伏案疾书、辛辛苦苦写下的珍贵手稿随手抓来,漫不经心地折成纸飞机,一架接一架地扔向半空;还莽莽撞撞地打翻过研究人员桌上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实验数据与记录册页,弄得满地狼藉。
这些顽皮行径屡屡惹得创世神火冒三丈,好几次都气得想抽出那柄挂在墙边的鸡毛掸子,狠狠揍祂一顿以示惩戒。
但后来创世神也渐渐明白,曦这孩子心性跳脱、记性飘忽,就算真把祂揍了,祂转头便会把疼痛与教训忘得一干二净,照样我行我素、闹腾如故,仿佛那些规矩与责罚从未存在过一般。
如今被苏妙灵这样轻描淡写却又一针见血地提起,曦竟难得地怔了一瞬,仿佛心底某个隐秘而久远的角落被猝然戳中,泛起一阵混合着尴尬与怀念的涟漪。
祂下意识地抬手拢了拢身上那件总是穿得歪歪斜斜、襟袖凌乱的玄黑长袍,眼神飘忽地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语气里少有地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咳……那些都是多久以前的陈年旧事了?再说,神域里又没有外人往来,谁规定非得时时刻刻衣冠整齐、举止端庄不可?”
可话刚说出口,祂自己便觉出几分强词夺理的味道,底气不知不觉弱了下去,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干脆别过脸去,假装专注地凝视着远处一朵实际上并不存在的流云,试图掩饰此刻的难为情。
苏妙灵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不禁微微扬起,露出一抹了然又带着些许戏谑的笑意,却并没有再继续出言调侃,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叹息那段谁也管不住的过往。
就在这时,一旁的系统却突然毫无预兆地插话,毫不留情地揭露了曦另一段更为离谱、鲜为人知的黑历史:原来祂不仅曾赤身裸体地在神域里跑来跑去,还胆大包天地四处调戏遇见的所有神明,惹得众神啼笑皆非;不仅如此,曦还曾偷偷拆掉研究人员窗前悬挂的厚重窗帘,用那些质地柔软的布料亲手裁剪、缝合,制作成一只巨大的风筝;接着,祂又突发奇想,往创世神精心创造、秩序井然的小世界里悄悄投放了几只活蹦乱跳的老鼠,想看看到底会引发怎样有趣的混乱……
由于曦并没有具体明晰的五官,外貌形态与人类截然不同,但即便如此,依然能隐约从祂那微微僵硬的姿态、闪烁不定的光泽中,察觉到祂此刻的惊慌失措与狼狈不堪。
曦顿时气急败坏,几乎要跳起来,冲着系统高声喊道:“你给我立刻闭嘴!不许再往下说了!再敢多透露一句,我就马上把你关了,彻底毁掉你,让你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