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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白起委婉夸奖

    他指尖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那些或朴素或精致的蛋糕,每一处精心雕琢的奶油纹路、每一道饱含心意的手写字迹,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种他漫长人生中从未真正领受过的、细腻而真挚的温情。

    那巍峨宫墙的内外,曾几何时,只有冰冷战报与森严律令往来传递,何曾有过这般喧闹、这般充满烟火气、又这般柔软动人的时刻?

    他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仿佛有千言万语、万般感慨在胸中翻涌冲撞,亟待倾吐,可最终,所有汹涌的情绪却只化作唇边一缕极轻、又极复杂的笑意。

    “孤……竟不知,生辰还可如此过法。”

    话音轻轻落下,四周的笑声与谈闹声似乎因此变得更加热烈,有人高声提议快快点燃蜡烛许下心愿,有人则手脚麻利地开始分发餐盘与刀叉,就连廊角阴影里一直静默伫立的白起,也悄然放下了手中的瓷碗,目光沉静而专注地望了过来。

    一阵晚风适时地掠过庭院,吹散了蜡烛点燃前那最后一丝紧绷的寂静,也将他那句低沉的话语,轻轻送到了每个人的耳畔——

    “既如此,便许个愿罢。”

    嬴政深深凝视着眼前在层层叠叠的温暖烛光映照下,那一张张洋溢着欢欣与善意的笑脸,指尖在宽大的袖袍中,悄然松开,又悄然握紧,泄露了内心并不平静的波澜。

    他缓缓阖上双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仿佛要将这喧闹、温热、又无比珍贵的片刻时光,尽数收拢,深深镌刻于心版之上。

    风继续穿过庭院,拂动得烛焰微微摇曳跳动,却顽强地未曾熄灭分毫,如同此刻他心中悄然亮起的、陌生的暖意。

    他默然伫立了良久,久到周遭的喧嚣都仿佛渐渐沉淀下去,终于,用低沉而清晰的嗓音缓缓说道:“愿此世,再无战骨埋没于荒烟蔓草;愿天下万民,皆有饭食果腹、有屋宇安居、有诗书可读……更愿后世之人,再不必以淋漓鲜血,书写青史篇章。”

    话音落处,四周忽而陷入了一瞬奇异的安静,仿佛连风都屏住了呼吸,随即,比之前更加热烈、更加真挚的欢呼与掌声轰然爆发开来。

    苏妙灵笑着嚷道:“愿望可不能说出口呀,说出来就不灵验啦!”

    众人也哄笑着纷纷附和,手中却不停,将切好的、点缀着水果与奶油以及带有他的小人的蛋糕一块块递上。

    嬴政接过了那被特意呈上的第一块蛋糕,却并未急着送入口中,只是低下头,静静凝视着洁白奶油上那个被精心裱出的、甚至带着几分憨态可掬神情的自己,眼底深处,泛起一丝他此生从未示于人前的、近乎柔软的微光。

    此时,未来扶苏领着小扶苏一同上前来探望,两人齐声向父王表达最诚挚的祝福,他们说道:“愿父王心中所愿,皆能一一实现,福泽绵长,与天地同寿,永享安康与无上尊荣。”

    小扶苏更是努力踮起脚尖,将手中那块特意挑出了最大最甜果粒的蛋糕高高举起,用稚嫩清脆的奶音认真补充道:“还有!愿父王天天都能吃到甜滋滋的瓜果,再也不用喝那些苦苦的药汤了!”

    这充满童真却又贴心无比的话语还未完全落下,便已惹得周围众人忍俊不禁,连素来威严的嬴政,也忍不住微微弯了唇角,伸手轻轻揉了揉小家伙柔软的发顶。

    未来扶苏含笑静立在一旁,目光温柔地注视着这温馨的一幕,随即从袖中郑重取出一枚小巧而温润的玉简,双手奉上:“此乃儿臣与朝中诸位心系民生的先驱者共同斟酌拟定的新律草案,其中尤为增补细化了关乎国本的农桑鼓励、水利兴修、仓廪储备之策,望父王于万寿诞辰之际,亦能览此新政新章,或可一悦。”

    嬴政接过那枚玉简,指尖抚过其上精雕细琢的温润刻痕,眼中迅速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与欣慰,面上却只淡淡道:“你倒是学会借花献佛了。”话虽如此,他仍小心翼翼地将玉简收入怀中衣襟之内,仿佛那不仅仅是一卷律令草案,更是另一份沉甸甸的、关乎未来与期望的赤诚心意。

    白起虽然从未见过扶苏,但不知为何,当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悄然相遇时,彼此心中都蓦然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妙的直觉与熟悉感——仿佛对方并非此世此间之人,而是从某个遥远未来/过去穿越时空界限,突然降临于此的存在。

    嬴政见状,立刻了然地微微一笑,主动为两人介绍起来:“武安君,此乃长子,扶苏。他的经历际遇,或许与你颇有相似之处,亦是从那不可知的未来突然降临至此,毫无半分预兆,便出现在了朕的面前。”

    扶苏闻言,当即神色一正,恭敬地向白起行了一个标准而郑重的礼仪,语气中带着由衷的感慨与敬意:“扶苏曾多次听父王讲述武安君昔年驰骋沙场、定鼎疆土的英勇事迹与赫赫威名,今日有幸得见尊颜,果然气度恢弘,非凡俗可比,一如父王所言。只是……为何您看起来如此年轻挺拔,丝毫不似历经无数沧桑岁月的模样?”

    白起听罢,面上亦是露出些许困惑与思索之色,轻轻摇头道:“此事……白起亦难以索解分明。原本,我已奉王命,即将伏剑受死,谁知骤然被一阵莫名而起的浓浊烟雾笼罩周身,仅仅瞬息之间,天地变幻,再睁眼时,便已身处这全然陌生的所在了。”

    扶苏眼睛倏然一亮,立刻带着几分激动回应道:“这真是太巧了!我所遇情形,与武安君所言几乎一模一样!便是在即将被赐死之际,同样被一阵神秘诡谲的烟雾包裹席卷,转眼天旋地转,再清醒时,就已来到了父王身边,来到了这里。”

    此时,白起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嬴政,又看了看眼前风姿俊朗、眼神清澈的扶苏,以他多年洞察世情与人心的敏锐,能清晰地感知到嬴政对这位长子那份深沉而复杂的关爱与重视。

    以他对嬴政性格的了解,即便扶苏当真犯下过错,这位君王也绝不至于轻易便下赐死之令,除非……眼前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年轻人,真的做出了什么动摇国本、天理难容、无可转圜的悖逆之事。

    嬴政一眼便看穿了白起沉默注视下潜藏的心思与疑问,他不动声色地、极轻地推了推身旁的扶苏,示意让他自己来向这位功勋卓著的老将说明其中缘由。

    扶苏顿时显得有些窘迫与赧然,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鼻梁,支支吾吾、斟词酌句地开口解释道:“此事说来……主要还是怪我那时年纪太轻,涉世未深,全然不懂得人心之复杂、世道之险恶——啊,不对,我的意思是,我那时过于天真单纯,总是毫无保留地、全心全意地相信父王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决定,未能体察其深意,也未能看清局势之微妙与凶险……当父王骤然离世的消息传来时,我竟全然被蒙在鼓里,毫无察觉,甚至还糊里糊涂地轻信了那份精心伪造的遗诏,最终自作自受,让自己陷入了极其悲惨的境地……”

    听到这里,白起几乎要控制不住笑出声来,他这一生中还从未遇到过如此荒谬又令人啼笑皆非的事情,脑海中刹那间浮现出无数悲情而伤感的画面,但他竭力将这些涌动的情绪压制下去,努力保持脸上严肃的神情。

    旁边的苏妙灵敏锐地察觉到白起快要憋不住笑意,担心他当场失态,连忙眼疾手快地将一块蛋糕塞进他手里;白起也顺势接过,迅速把蛋糕塞入口中,借着咀嚼的动作掩饰住差点溢出的笑声。

    他咽下那口甜腻绵密的奶油,喉结微微滚动,终于稳住神色,只是低声说道:“公子之诚,胜过千军万马。”

    这句话一说出口,周围的喧闹声似乎稍稍平息,连风也仿佛停滞了一瞬。

    扶苏听后不由得怔住,眼眶微微发热,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

    嬴政侧目望向白起,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随即轻笑道:“武安君倒是慧眼如炬。”

    扶苏领悟了这句话的深层含义:白起表面上是在赞扬他的诚挚,实则暗含讥讽,委婉地指出他过往行为中的愚钝与轻信。

    这种含蓄而微妙的表达方式,让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当初与苏妙灵初次相见时的场景——那时苏妙灵也是毫不客气,直截了当地说他傻,如今白起虽然措辞委婉,但所指之意却如出一辙。

    他低头凝视着手中那块蛋糕,奶油微微塌陷,点缀其中的果粒在摇曳的烛光下泛着晶莹的光泽,仿佛映照出自己当年在沙丘行宫外茫然无措、孤寂彷徨的身影。

    那时他手捧诏书,以为那是父王临终前最后的嘱托,却不知自己早已陷入他人精心编织的罗网之中。

    如今站在这片灯火通明、笑语喧哗之地,他忽然明白,真正的忠诚并非一味盲从,而是敢于在纷乱混沌中辨明是非,在绝境困厄里坚守本心。

    他轻轻吸了口气,将那口未曾完全咽下的甜意缓缓化开,抬眼望向嬴政,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坚定有力:“儿臣愿以余生之智慧,弥补昔日之愚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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