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把柏油路面浸得油亮,一辆越野车在灰茫茫的雨雾之中若隐若现。
越野车平稳行驶在从守备军司令部返回茶树湾别墅的公路上,雨刷来回摆动,一下下扫开挡风玻璃上不断涌来的雨珠。
晒得黝黑的陆屿靠在副驾座椅上,卸下了在军营里紧绷的戒备,漫不经心地摩挲着一张折好的便签。
米勒的婚期一天天临近,他也有了休假,心里早就盘算好了,等婚礼那天好好闹一闹,顺便多陪陪老乡。
“打听好了,伴郎是警备营的那几个家伙,我们得先下手为强。”陆屿侧过头望向窗外斜飞的雨丝,笑得张扬邪魅,尤其是那两排牙,白得晃眼。
莱恩目视前方,单手轻搭在方向盘上,神色依旧是一贯的冷静,只是语调松缓了些许,少了外勤作战时的凛冽。
“威尔克能一打四,他负责解决四个,剩下一个交给我们四个,很公平。”他余光扫了一眼陆屿,没忍住哼了一声,“但愿你这两天能白回来,或者米勒不介意你这晒得黝黑的伴郎。”
“那没办法,他把我晒成这样的,他这个新郎官就受着呗。”陆屿满不在乎,甚至很期待米勒见着晒得黝黑的他成为伴郎的样子,那可真是刺激。
话音才刚刚落下,两道压抑、几乎被雨声吞没的枪响骤然从道路一侧茂密的树丛里炸开。
子弹擦着车窗边缘飞掠而过,在钢化玻璃上崩出一道蛛网般细碎的裂纹。
另一颗子弹击中了车辆的轮胎。
莱恩的反应早就是肌肉记忆,没有半分迟疑,猛地向右打满方向盘,同时腾出左手狠狠一把拽住陆屿的肩头,用力将他往下方扑倒。
“趴下!”
车身剧烈晃动,轮胎碾过路边湿滑的泥土,往路边斜滑出去。
陆屿顺着这股力道重重摔在车厢里,电光石火之间,常年执行狙击任务的本能瞬间接管了他所有的动作。
他没有慌乱,借着翻倒的座椅作为简易依托,飞快捞起靠在脚边的狙击手枪,视线穿过车窗缝隙,锁定树丛里那一点转瞬即逝的人影轮廓。
第三发子弹紧跟着射来,这一枪瞄准的正是陆屿,莱恩义无反顾挡在陆屿身前。
子弹擦过莱恩的上臂外侧,皮肉瞬间裂开一道浅浅的创口,温热的血一下子渗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
莱恩闷哼一声,却丝毫没有退开,压低身形稳住车身,给陆屿让出射击的角度。
子弹钉进陆屿的肩膀,嵌在皮肉里,血肉模糊,他忍住剧痛,屏住呼吸,稳住晃动的枪口,指尖扣下扳机。
“砰!”
拉栓退壳,填上子弹,再是一枪。
“砰!”
短促沉闷的枪声穿透细密的雨丝,暗处埋伏的枪手应声倒下,树丛里再没有动静。
危机一瞬平息。
车厢里只剩下雨敲车体的声响,还有两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你怎么样?” 莱恩偏过头,目光落在陆屿渗血的左肩,随即抬手按住自己手臂上的伤口,眉头微蹙。
“打偏了,不碍事。” 陆屿按住肩膀,咬了咬牙,“对方三个人,死了两个,跑了一个。”
“有人坐不住了。”
莱恩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转动方向盘,破开潮湿阴沉的雨雾,朝着茶树湾别墅疾驰而去。
指挥中心那场血色审判落幕之后,宋栀一行人驱车赶回别墅。
车子驶入别墅庭院,远远就看见廊下站着莱恩。
他没有穿作战外套,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上臂一圈仓促包扎的纱布藏不住,边缘还洇着暗红,原本冷沉的眉眼压得很低,看见驶来的汽车,快步迎了上来,确定宋栀安然无恙,总算是安了心。
宋栀推开车门,潮湿的冷风瞬间裹住她,目光第一时间就盯在了他手臂的伤处。
“你也受伤了?” 她脚步一顿,眉头当即拧起,“快回去,不能淋雨。”
莱恩垂眼瞥了一眼自己上臂的纱布,语气平淡,像是不愿多拿这件事分散她的注意力。
“看来只有我和陆屿……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伏击,对方是冲着我或是狙击手来的。”
“估计是冲着陆屿。” 柯兰特上前半步,镜片后的眼神锐利阴寒,“既能暗中除掉陆屿,还能甩锅给悬赏榜,一举两得。”
“杀手得身手和枪法很没水平,估计是米勒和肖恩封锁了港口,外面的赏金猎人进不来,老狐狸只能从现有的人手里拔将军,不足为惧。”莱恩走在前面分析道,“老赵在给陆屿处理伤口。”
几人快步穿过客厅,走向靠西侧的临时医疗室。
希尔和肖恩一左一右守在医疗室门口,看见宋栀淋着雨走过来,希尔皱了皱眉,环视一圈,发现其他人也都被雨水淋湿了,就没有发作,脱下身上的外套搭在宋栀身上。
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压抑的、粗重的呼吸声。
推开门,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混着淡淡的血腥味。
陆屿半靠在床头,上衣的左肩位置已经剪开,厚厚的纱布紧紧包裹伤口,纱布边缘有鲜血渗出。
他额头上沁着一层冷汗,往日里总是带着爽朗笑意的脸此刻紧绷着,看见推门进来的一行人,勉强扯了扯嘴角,撑起一个牵强的笑。
“老乡,我没事......” 陆屿声音有些发哑,忍痛抬了抬没受伤的右手,“中尉替我挡了一下,我们运气好,偏了一点,没打到要害,也没有伤到骨头,就是有点疼。”
宋栀走到床边,目光落在渗血的纱布上,双眼沉沉,“这段时间不许碰枪械,好好养伤。”
宋栀想到了河谷庄园那封孩子们歪歪扭扭写出来的信,想起壁炉边缓缓流淌的小提琴声,再回头看看受伤的陆屿和莱恩,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好不容易伸手,试着去触碰那一束光,可黑暗里的枪口,从来没有放过他们。
可她不甘心,只将满心的愤恨死死压住,但那束光!那份自由!她要定了!
——老狐狸,咱们不死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