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春天来了,雪化了,山又绿了。
岗村被调回东京的消息,是周卫国送来的。他坐在团部里,把情报摊在桌上,脸色不太好看。
“岗村走了,但来了个更狠的。”
李云龙皱眉:“更狠的?谁?”
周卫国说:“名字叫河边正三,中将。以前在东北搞过‘治安强化运动’,杀了不少人。他来华北,就是要搞一套新办法对付咱们。”
赵刚问:“什么新办法?”
周卫国指着地图说:“他搞‘保甲制’。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保。互相监督,一家通八路,十家连坐。谁家跟八路有来往,全家杀头,邻居也跟着杀头。”
屋里安静了。李云龙脸黑得像锅底,赵刚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陆明远站在地图前,盯着平安县城周围的位置,脑子里飞速转动。保甲制,他听说过。这是鬼子在东北搞的那一套,把老百姓死死捆住,谁敢帮八路,全家陪葬。这一招比打仗还毒。
“团长,得赶紧想办法。”他说,“等河边的保甲制搞起来,咱们就完了。老百姓不敢帮咱们,粮食运不进来,情报送不出去,伤员没地方藏。”
李云龙一拍桌子:“他娘的,老子去炸了他的保公所!”
陆明远摇头:“炸一个保公所没用。他建十个,咱们炸十个。他建一百个,咱们炸一百个。炸不完。得从根本上想办法。”
赵刚问:“什么办法?”
陆明远想了想,说:“让老百姓不怕他。他搞连坐,咱们就搞转移。把老百姓从村子里迁出来,搬到咱们能保护的地方。保甲制没了人,就是一张废纸。”
李云龙眼睛一亮:“你是说,把老百姓都搬到县城里来?”
陆明远点头:“对。县城有城墙,有地雷,有苍狼营。鬼子进不来。老百姓住在城里,安全。河边的保甲制再厉害,也管不到城里的人。”
赵刚犹豫了一下:“县城能住下那么多人吗?”
陆明远说:“能。城里有不少空房子,鬼子在的时候,老百姓跑了不少。现在正好住人。挤是挤了点,但总比在村里等死强。”
李云龙想了想,一拍桌子:“行!就这么办!老赵,你负责动员老百姓。陆明远,你负责安排住处。”
两人齐声应道:“是!”
二
赵刚带着人,一个村一个村地动员。老百姓一开始不愿意搬。住了几辈子的老房子,舍不得。地里的庄稼,也舍不得。赵刚苦口婆心地劝,把河边搞保甲制的事说了一遍又一遍。连坐,一家通八路,十家杀头。老百姓听了,脸色都变了。
王老四第一个站出来:“赵政委,我搬。鬼子杀人不眨眼,不能拿命赌。”
有人带头,慢慢就有人跟着了。一家、两家、三家……最后,平安县城周围的十几个村子,几千口人,全搬进了县城。
陆明远带着苍狼营,把城里的空房子一间一间地收拾出来。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该打扫的打扫。又在城里的空地上搭了不少棚子,虽然简陋,但能住人。萧雅带着卫生所的人,挨家挨户地检查身体,给老人和孩子看病。老百姓感激得不行,拉着萧雅的手说:“闺女,你们真是好人啊。”
萧雅笑了:“大娘,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三
老百姓搬进县城,河边的保甲制果然搞不起来了。没人了,保甲给谁当?河边气得拍桌子,骂了三天娘。他没想到,八路军的反应这么快,一夜之间把人全搬走了。
“追!把人追回来!”他对参谋喊。
参谋小心翼翼地说:“将军,人都搬到平安县城里了。县城有城墙,有地雷,有苍狼营。咱们打不进去。”
河边咬着牙,在屋里转了好几圈。他停下来,看着地图,忽然笑了。
“打不进去?那就让他们出来。”
参谋一愣:“怎么出来?”
河边指着地图上的平安县城说:“围城。把县城围起来,不许进不许出。城里的粮食能吃多久?一个月?两个月?等他们粮食吃完了,自然就出来了。”
四
河边的围城令,三天后就开始了。
一个联队的鬼子,三千多人,把平安县城围了个水泄不通。东门、南门、西门、北门,每个门都驻了兵。城外的公路上设了关卡,不许任何人进出。城里的老百姓慌了,有的哭,有的闹,有的想往外冲。赵刚带着人,挨家挨户地安抚。
“乡亲们,别怕。城里有粮食,够吃半年的。鬼子围不了多久,他们自己就撑不住了。”
老百姓半信半疑,但总算不闹了。
陆明远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密密麻麻的鬼子帐篷,眉头皱得很深。围城,这招比打仗还毒。你出不去,他们也进不来。但城里的粮食总会吃完,药总会用完。到时候,不用鬼子打,自己就垮了。
魏大勇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城外的帐篷。
“陆兄弟,怎么办?”
陆明远想了想,说:“等。等他们撑不住。”
魏大勇问:“他们什么时候撑不住?”
陆明远说:“他们的粮食要从太原运来。太原到这儿,三百多里地。路上全是山,咱们的人在山里,随时可以打他们的运输队。运一次,打一次。运十次,打十次。看谁撑得住。”
五
陆明远说到做到。
他让周卫国的人盯着鬼子的运输队,一出发就报告。然后带着苍狼营,从城里的地道钻出去,绕到鬼子后面,打运输队。打完就跑,跑回城里,再从地道钻出去,打下一队。
鬼子运了三次粮食,被打了三次。粮食没运到,人倒死了不少。河边气得脸都绿了。
“地道!他们有地道!把地道找出来,炸了!”
工兵找了三天,没找到。地道口在城外的庄稼地里,用玉米秆盖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鬼子在庄稼地里转了好几圈,什么都没发现。
河边没办法,只好增派兵力护路。每次运粮食,至少派一个大队护送。但苍狼营不打大部队,专打小部队。护送的兵力多了,运粮食的车就少了。运来的粮食,不够三千人吃的。
围了一个月,城里的粮食还有大半。城外的鬼子,已经开始饿肚子了。
六
河边撑不住了。
他坐在帐篷里,对着地图发呆。参谋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将军,撤吧。再围下去,咱们先撑不住。”
河边没说话。他不想撤,但不能不撤。粮食没了,弹药也快没了。再围下去,不用八路军打,自己就垮了。
“撤。”他咬着牙说。
三千多人,灰溜溜地走了。来的时候气势汹汹,走的时候垂头丧气。河边坐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平安县城。城墙上,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他转过头,闭上眼睛。
“陆明远,我记住你了。”
七
鬼子撤了,县城里一片欢腾。
老百姓从屋里跑出来,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在街上跳。王老四拉着陆明远的手,眼泪汪汪地说:“陆营长,多亏了你们啊!要不是你们,我们就被鬼子抓回去了。”
陆明远拍拍他的手:“老王,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萧雅站在卫生所门口,看着这一切,笑了。她走过来,站在陆明远身边。
“累了吧?”
陆明远摇摇头:“不累。”
萧雅从屋里端出一碗粥,递给他:“给你留的。趁热喝。”
陆明远接过来,喝了一口。粥是温的,不烫不凉,正好。
“好喝。”他说。
萧雅笑了:“好喝就多喝点。”
八
晚上,李云龙在团部摆了庆功宴。
菜不多,几个罐头,几碟咸菜,几盘饺子。但酒管够。李云龙喝高了,搂着陆明远的肩膀,絮絮叨叨。
“小子,你知道吗,老子当初那一脚,踢得真他娘的值!一脚踢出个特等功!”
陆明远哭笑不得:“团长,您这话说了八百遍了。”
李云龙瞪眼:“八百遍也得说!这是老子的光荣!”
赵刚在旁边笑:“李团长,你少喝点。”
李云龙摆摆手:“今天高兴,必须喝!”
魏大勇也喝高了,抱着酒坛子不放,嘴里嘟囔着:“刘铁柱……王二小……你们看见了吗?河边那个王八蛋,被咱们打跑了……”
刘铁柱端着碗,红着眼圈说:“副营长,俺看见了。俺都看见了。”
九
夜深了,陆明远躺在炕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河边走了,但还会回来的。这个人比岗村还狠,比岗村还难对付。岗村打仗,他搞人。岗村搞经济,他搞人心。跟这种人打,不能光靠枪炮,还得靠脑子。
窗外传来蛐蛐的叫声,一声接一声,叫得挺欢。他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管谁来,苍狼都在。她在,他就在。
【第四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