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苍狼营在大别山扎下根的第三天，当地的游击队找上门来了。
来的人不多，五六个，领头的叫赵山河，三十来岁，黑瘦黑瘦的，脸上有一道疤，从眉角一直到下巴。他穿着一件破棉袄，腰里别着一把盒子炮，身后几个人的枪也是五花八门，汉阳造、老套筒，还有一支三八大盖。
“你们是八路军？”赵山河站在村口，上下打量着陆明远，眼神里带着警惕。
陆明远点点头：“苍狼营，从晋西北来的。总部派我们来大别山，跟你们一起打鬼子。”
赵山河没说话，绕着苍狼营的战士们转了一圈，看了看他们的装备，又看了看他们的枪。***、***、对讲机，都是他没见过的东西。他停下来，看着陆明远，问：“你们真是八路？八路哪有这么好的枪？”
魏大勇不高兴了：“你啥意思？俺们不是八路还是鬼子？”
赵山河没理他，盯着陆明远：“你说你是八路，有证明吗？”
陆明远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上面盖着八路军的红印，还有陈赓的签名。赵山河看了看，又还给他，脸上的表情松了一些。“行。信你一回。跟我来。”
二
赵山河带着他们往山里走。山路很难走，到处都是石头和荆棘，走了大半天，才到一个隐蔽的山谷。山谷不大，四面是山，中间一块平地，搭着几间茅草屋。屋里住着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穿着破衣服，瘦得皮包骨头。
“这就是你们的人？”魏大勇问。
赵山河点点头：“一百二十三个。能打仗的，五十个。枪，三十几条。子弹，每人不到十发。”
魏大勇不说话了。他知道游击队苦，但没想到这么苦。没粮、没枪、没弹药，怎么打鬼子？
陆明远看着这些衣衫褴褛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转过头，对赵山河说：“赵队长，我们带来了一批粮食和弹药。不多，但够你们用一阵子。”
赵山河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同志，谢谢你们。”
三
粮食和弹药从村子里搬过来，堆在谷地中间。游击队的战士们围上来，看着那些白面、大米、子弹、手榴弹，眼睛都直了。一个年轻战士摸着崭新的子弹盒，手都在抖。
“队长，这是真子弹？不是假的？”
赵山河瞪他一眼：“废话。八路同志给的，能是假的？”
年轻战士嘿嘿笑，把子弹盒抱在怀里，舍不得松手。
魏大勇把***摘下来，递给赵山河。“赵队长，这枪给你。好用。”
赵山河接过枪，翻来覆去地看，又端起来瞄了瞄，脸上的疤都笑开了。“好枪！比盒子炮好用多了！”
陆明远又让人搬了两箱手榴弹、一箱子弹，还有一批药品和绷带。赵山河看着这些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拉着陆明远的手，使劲握了握。“同志，你们是我们的救命恩人。”
陆明远摇摇头：“别说这些。咱们是一家人。”
四
晚上，赵山河在谷地里摆了酒席。菜不多，几个野菜，一锅红薯，还有一小碟咸菜。但酒是管够的，自酿的米酒，度数不高，甜甜的。赵山河端着碗，站起来，对着苍狼营的战士们说：“兄弟们，我赵山河不会说话。但今天，我必须说几句。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给我们送粮、送枪、送药。这份情，我赵山河记一辈子。来，敬你们一碗！”
他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苍狼营的战士们也端起碗，一饮而尽。陆明远坐在赵山河旁边，喝着米酒，听他说游击队的事。赵山河以前是个猎人，鬼子来了之后，烧了他的房子，杀了他爹娘。他一个人跑到山里，拿起枪，开始打游击。从一个人，打到十几个人，再打到几十个人。打了三年，越打越难。没粮、没枪、没弹药，连盐都快吃不上了。
“同志，你们来了，我们就好了。”赵山河喝了一口酒，眼圈红了。
陆明远拍拍他的肩膀：“赵队长，以后咱们一起打。鬼子再厉害，也翻不了天。”
五
喝完酒，陆明远把赵山河叫到一边，跟他商量以后的打算。
“赵队长，我们来大别山，不是待一阵子就走。总部说了，让我们在这儿扎下根，把游击队组织起来，跟鬼子打到底。”
赵山河点头：“行。你说怎么打，我们就怎么打。”
陆明远想了想，说：“先把队伍整编一下。你们的人，跟我们的人混在一起，编成一个大队。你当副大队长，我当大队长。训练统一搞，打仗统一指挥。行不行？”
赵山河愣了一下：“我当副的？你不怕我不服？”
陆明远笑了：“你服不服，不是你说了算，是鬼子说了算。打几仗，你就服了。”
赵山河也笑了：“行。我等着。”
六
整编的事定下来，陆明远开始训练游击队的人。
游击队的人底子差，没受过正规训练，枪打得不准，战术也不懂。但他们有个好处——对地形熟，能在山里跑一天不累。陆明远让老赵教他们打枪，让魏大勇教他们格斗，让栓子教他们埋雷。游击队的战士们学得很认真，因为他们知道，学好本事，才能打鬼子。
有个年轻战士叫二蛋，十六七岁，瘦得跟猴似的，但跑得快，山里一天能跑几十里。魏大勇看中了他，让他当侦察兵。二蛋高兴得不行，围着魏大勇转了好几圈。
“副营长，俺真的能当侦察兵？”
魏大勇瞪他一眼：“能。但得先练。练不好，滚蛋。”
二蛋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但练起来比谁都认真。
七
萧雅也在忙。她带着卫生所的人，给游击队的战士们做体检。这些人身上都有伤，有的旧伤，有的新伤，有的伤口都化脓了，自己用布条缠着，不当回事。萧雅一个一个地给他们处理伤口，上药，包扎。有个老兵腿上有个弹片，卡在肉里好几年了，走路一瘸一拐的。萧雅给他取了出来，疼得他直冒冷汗，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好了。以后走路不瘸了。”萧雅说。
老兵低头看着自己的腿，试着走了几步，不瘸了。他眼眶红了，拉着萧雅的手说：“同志，谢谢你。这腿疼了好几年，我以为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萧雅拍拍他的手：“好好养着。过几天就好了。”
八
日子一天天过去，苍狼营和游击队慢慢熟了。
赵山河也不再是当初那副警惕的样子了。他天天跟着陆明远，学战术、学指挥、学打仗。陆明远教他怎么看地图、怎么设伏、怎么撤退。他学得很认真，进步也快。
“陆队长，你这些本事，哪儿学的？”赵山河问。
陆明远笑了：“打仗学的。打多了，就会了。”
赵山河点点头，又问：“你说，咱们能打赢鬼子吗？”
陆明远想了想，说：“能。一定能。”
赵山河问：“为啥？”
陆明远说：“因为咱们有老百姓。有老百姓，就有粮食、有盐、有药、有兵。鬼子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有枪。枪能打死人，但打不死人心。”
赵山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说得对。人心在咱们这边，咱们就能赢。”
九
这天傍晚，陆明远站在山谷口，看着远处的山。太阳快落山了，天边一片金红。萧雅从卫生所出来，走到他身边。
“想什么呢？”
陆明远说：“想打仗的事。”
萧雅看着他，轻声说：“别想太多。你准备好了，就行了。”
陆明远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小，很软，有点凉。“你说得对。准备好了，就行了。”
萧雅靠在他肩上，看着远处的山。“等打完仗，咱们就回去。回根据地，回平安县城。”
陆明远点点头：“好。回去。回平安县城。”
远处，山是绿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美得不像话。新的一天，新的战斗，还在等着他们。但他不怕。因为她在身边。苍狼在身边。
第五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