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色刚蒙蒙亮,带着水气的凉风便顺着窗棂钻进屋内。
陈凡睁开眼,利落起身。
推开门,他抬头望了望天空,铅灰色的云层密密实实地铺在天际。
风里裹着的潮气有些重,吸进肺里都带着股凉意。
“怕不是要下大雨。”他喃喃一声,脚步却没停,向着南水胡泽而去。
越靠近湖泽,空气中的腥气越浓,混杂着芦苇的涩味。
很快,他便来到了目的地。
此时许家泽湾的码头已热闹起来,几艘小渔船正摇摇晃晃地往外划。
渔民们的吆喝声、木桨击水的“哗啦”声,还有孩童追跑时打翻鱼桶的惊呼声,在晨雾里交织成一片嘈杂。
陈凡走到巡守船旁时,杨奇正蹲在船板上磨刀。
那把弯刀被他磨得寒光闪闪,刀刃划过水面时,竟能映出他的面庞来。
见陈凡过来,杨奇“噌”地站起身,刀鞘“啪”地合上。
拱手道:“陈兄早啊!”
陈凡点点头,亦回了一礼。
随后他足尖轻点船板,身形稳如磐石般落在船上,船身只轻轻晃了晃,便又归于平稳。
船上其他的巡守队成员见陈凡出现,彼此都相互交换了个眼神。
“这就是许少爷带来的人?”一个留着络腮胡的汉子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搓着渔网低声道:“看着比我家小子还嫩,能顶事?”
他去年跟着许宁带的那个“高手”出过一次任务。
对方见了条两米长的水蛇就吓得失了神,最后还是他一刀劈了蛇头才解了围。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队员嗤笑一声:“许少爷的眼光你还不知道?”
“上次那个自称铁拳的,拳法和狗刨没区别。我看这陈凡,怕也是个绣花枕头。”
“话也不能这么说。”闻听众人所言,一个皮肤黝黑、手上缠着布条的队员忍不住开口了。
他是队里年纪最小的,外号石头:“我看他岁数不大,能在这个年纪成明劲武者,总有点过人之处吧?”
络腮胡往水里啐了口,而后觉得石头说的好像也有几分道理:“如此说来,倒也是。”
“不过究竟如何,还得真遇上事后才看得出来……”
这些人的议论声不算低,此刻在船上不断回荡开来。
此刻,陈凡正站在船头,目光落在远处起伏的芦苇荡上,仿佛耳边只是吹过了一阵微风。
杨奇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眉头皱了皱,重重咳嗽一声:“都瞎嘀咕什么?”
“各就各位!老张去东边水域,石头盯着岸边浅滩,其他人跟我照看水面!”他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见状,队员们不敢再闲聊,纷纷拿起家伙各归其位。
待众人散去,杨奇走到陈凡身边,脸上带着几分尴尬:“陈兄,队里这些人……都是粗人,嘴笨心直,你别往心里去。”
他可还记得许公子让他要多照顾一下他的这位师弟。
他看陈凡岁数不大,怕对方心中会生出些什么想法,故此安慰来安慰几句。
嘴上虽说着,但他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
许宁前几次带的人实在太差劲,每次都让巡守队跟着受累,久而久之,大家心里自然存了芥蒂。
眼前这陈凡看着沉稳,但年纪太轻,他实在没底。
陈凡转过头,目光平静地对上杨奇的眼睛:“杨队长放心,我不是来争口舌的。巡守该做什么,我心里有数。”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笃定。
杨奇一怔,倒没想到这年轻人如此沉得住气,这倒令他稍微高看了对方一眼。
顿了顿,他指着西北方向的水面继续道:“陈兄你便留意这边吧。”
“芦苇荡下面全是淤泥,藏得住大东西。上个月还有头半大的水鳄钻进去,把我们的船身撞出了个凹坑来。”
陈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那片芦苇荡确实是长得比人还高。
“我晓得了。”他点点头,走到船头一侧。
开始凝眸扫视向前方水域。
……
时间流逝,云层压得越来越低,像是要把整个湖面都盖起来。
风渐渐大了,吹得船帆“啪啪”作响,船身也开始随着浪头轻微颠簸。
岸边的渔民们却像没察觉似的,依旧埋头忙活着。
“爷爷,这天看着要下雨了,咱们快回去吧?”有名小姑娘仰起脸,声音带着孩童的软糯。
老渔民头也不抬,手上的刀子更快了:“傻丫头,这点雨算啥?多处理些鱼,才能赚钱给你爹治病。”
他话音刚落,一阵风卷着水花打在他脸上,他抹了把脸,啐了口带咸味的水,继续埋头刮鳞。
陈凡看了眼这边,随即又收回了目光。
这些,不过是在这世道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罢了,在底层,人人如此。
他将眸光看向微微荡漾的水面。
不过,如今大半天过去,泽湾都平静得很。
别说水兽水匪,连条大点的鱼都没见到,目前看来,确实如许宁所说,这挂职颇为轻松。
“陈兄倒是清闲。”
这时,杨奇走了过来,递给他一个水囊:“看来今天是没什么事了,等下要是雨下大了,咱们就先回岸。”
陈凡接过水囊,刚拧开盖子,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原本只是微风,此刻竟猛地掀起一阵狂风,芦苇荡被吹得疯狂摇摆,发出“哗啦啦”的巨响。
而水面,像是有只无形的大手在狠狠搅动,浪头直接就变得汹涌起来。
船身猛地被水浪冲得一晃,差点把蹲在船尾的石头甩下去。
“我娘嘞!这风来得也太突然了?”石头死死抓住船帮,脸都白了:“这雨怕不是要下成瓢泼的!”
“何止是瓢泼,我看是要倾盆下了!”老张划着小划艇从旁边经过,帽子被风吹掉,露出了光秃秃的脑袋:“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嘭!”
突然,船身再次猛烈摇晃了下,比刚才更加剧烈。
“嗯?这咋的?风浪还没停?”石头惊声道。
这时,陈凡的目光骤然一凝。
不对劲!
他如今步伐有成,能从脚下传来的船身震动感知到一丝异常力道。
那股力量很沉很集中,绝不是浪头的均匀冲击导致的。
几乎就在他察觉的瞬间,杨奇的脸色也变了。
他常年在水上讨生活,对水流的变化极其敏感,此刻只觉得脚下的船像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力道又猛又急。
“不好!”杨奇猛地抽出腰间弯刀:“都给我打起精神!不是风浪的事,水里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