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明哲走后的第三天,周一杨收到了一份快递。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信息,打开一看,是一份律师函。措辞严厉,语气冰冷,大意是说鹤鸣康养院生产、使用的通脉口服液、益智醒脑丸等产品,未取得药品批准文号,涉嫌违反《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相关规定,要求立即停止生产、使用,并限期整改。
周一杨把律师函看了三遍。他没有慌,甚至没有生气。孙明哲的威胁,他已经预料到了。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一杨,怎么办?”林晓雨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不急。我先打个电话。”周一杨拿起手机,拨通了钱主任的号码。
电话那头,钱主任听完情况,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让周一杨安心的话:“一杨,你别怕。律师函我见过,吓唬人的。你的产品不是药品,是功能性食品,不归药品管理法管。再说了,你没收钱,没销售,不存在经营行为。他告不赢的。”
“钱主任,如果监管部门真的来查呢?”
“来就来。你的产品经得起查。”钱主任的语气很肯定,“上次的检测报告还在我这儿,所有指标正常,有效成分含量高,但没有违禁成分。他们查一百遍也是这个结果。”
挂了电话,周一杨又打给了赵镇长。赵镇长的反应比钱主任更直接:“一杨,你别理他。他算老几?省里市里县里都支持你,他一个卖药的,敢动你?他动你一下试试。”
周一杨笑了。他知道赵镇长是护犊子,但他的话确实让人安心。
律师函的事,周一杨没有跟康养院的老人和员工说。他不想让他们担心。日子照常过——早上叫醒老人,王婶做早饭,林晓雨量血压测血糖,康复训练,手工课,书法课,下棋,聊天,晒太阳。一切如常。
但周一杨的心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他知道孙明哲不会善罢甘休。律师函只是第一招,后面还有第二招、第三招。他必须做好准备。
他找了一个做律师的同学,姓顾,在省城的一家律所工作。顾律师看了律师函,说了一句跟钱主任一样的话:“吓唬人的。别怕。”但他也提醒周一杨:“你的产品确实存在法律风险。虽然不是药品,但功能性食品也有相关法规。建议你尽快申请相关资质,把合规问题解决好。”
周一杨点了点头。资质问题,他一直知道,但一直拖着。不是不想办,是不知道怎么办。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一个小镇上,要申请药品批号、生产许可证,谈何容易?
但现在,他必须办了。
接下来的一周,周一杨一边应付康养院的日常运营,一边跑资质的事。他去县市场监管局咨询,被告知功能性食品不需要药品批号,但需要食品生产许可证。他又去县卫健委咨询,被告知康养院的医务室需要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他又去县民政局咨询,被告知康养院需要养老机构设立许可证。
每一个证都需要材料,每一个材料都需要时间,每一个时间都是等待。周一杨不急,他知道急也没用。他一件一件地办,一步一步地走。
孙明哲的第二招,在周一杨预料之中。
那天下午,康养院来了两个陌生人,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装,但气质不像普通人。他们出示了证件——县市场监管局的,说是接到举报,来调查康养院的产品。
周一杨没有慌,请他们坐下,倒了茶,然后拿出所有的记录和资料。检测报告、使用记录、老人健康档案、知情同意书,一样不少。
女工作人员翻看着那些资料,表情从严肃变成了惊讶:“周院长,你们的记录这么详细?”
“每一个老人都有独立的健康档案,每一天的数据都有记录。从康养铺开张到现在,一天不落。”
男工作人员拿起一瓶通脉口服液,看了看标签,问:“这个产品,你们收费吗?”
“不收费。免费提供给老人的。”
“有生产许可证吗?”
“正在办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女工作人员说了一句让周一杨松了口气的话:“周院长,我们会把情况如实上报。目前来看,没有发现明显的违法行为。但你还是要尽快把相关资质办下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周一杨连连点头。
他们走后,林晓雨走过来,小声问:“就这样?走了?”
“走了。”
“没罚款?没查封?”
“没有。因为我们没做错事。”
林晓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然后笑了:“一杨,你知道吗,我刚才紧张得腿都在抖。”
周一杨也笑了:“我也抖。”
孙明哲的第三招,更阴险。
一周后,网上开始出现一些关于康养院的负面帖子。有的说康养院的产品没有批号,是“假药”;有的说康养院没有资质,是“黑诊所”;有的说周一杨没有行医资格,是“非法行医”。帖子写得有鼻子有眼,有些内容连周一杨自己都不知道。
赵镇长看到帖子后,气得拍桌子:“这是有人故意黑你们!”
周一杨知道是谁。他没有回应。不是不想,是不能。回应了,就是给孙明哲抬轿子;不回应,谣言就会继续传。他陷入了两难。
最后还是钱主任给了他建议:“一杨,你不用回应。你做你的事,让事实说话。那些帖子,过几天就没人看了。”
周一杨听了钱主任的话,没有回应。他把精力放在康养院的日常运营上,放在老人们的健康上,放在周边乡镇的巡诊上。他相信,事实比语言更有力量。
果然,一周后,那些帖子慢慢沉了下去。不是因为周一杨回应了,而是因为康养院的老人们开始在网上发声。张桂兰让孙子帮她发了一条评论:“我在康养院住了半年,血压从一百八降到了一百二。一杨不是骗子,他是好人。”刘大爷让孙女帮他发了一条:“我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比一杨更好的年轻人。”王德福的儿子发了一段视频,拍的是王德福扶着助行器走路的样子,配了一行字:“我爸瘫了四年,是周院长让他重新站起来的。”
这些评论和视频,比任何回应都有力量。
孙明哲的第四招,也是最狠的一招,是在一个月后到来的。
那天早上,周一杨接到一个电话,是县卫健委打来的,说有人举报康养院的医务室违规执业,要求立即停业整顿。
周一杨赶到医务室的时候,看到门上贴了一张封条。白纸黑字,红印章,冷冰冰的。
林晓雨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晓雨,别怕。”周一杨走过去,站在她旁边,“我们没做错事,不怕查。”
“可是封条……”
“封条可以撕,但清白不能丢。我们等他们查,查清楚了,封条自然会撕。”
接下来的三天,康养院的医务室关门了。老人们的日常监测怎么办?周一杨让林晓雨带着便携设备,一个一个房间地测。虽然麻烦,但没有耽误。钱主任从县医院调了一批常用药品过来,暂时解决了用药问题。
三天后,县卫健委的调查结果出来了——康养院医务室确实存在资质不全的问题,但没有发现违规执业的行为。封条撕了,医务室重新开门。
周一杨站在医务室门口,看着那扇门重新打开,心里感慨万千。这一关,他过了。但孙明哲还会出什么招?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不管出什么招,他都会接。
那天晚上,周一杨在记录本上写下了这样一段话:
“孙明哲出了四招——律师函、举报、网络造谣、封条。每一招都狠,每一招都想置我于死地。但我没有死。不是因为运气好,是因为我没有做错事。”
“没有做错事,就不怕任何人。”
“康养院还会遇到更多的挑战,更多的困难,更多的恶意。但只要我不做错事,就没有人能打倒我。”
窗外,月光如水。院子里,枇杷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对他说——挺住。
周一杨看着那棵树,深吸了一口气。
明天,还有明天的仗要打。但他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