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皇陵看母后。
朱标闻言,神情瞬间低落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是,父皇。”
朱标轻声答应道。
不过,朱标脑海中突然闪过那个被软禁在芳华苑、有着一张与母亲酷似脸庞的女子——临绣。
但近些日子。
父皇似乎遗忘了她的存在,再也没有提起过半句。
其实,别说是父皇了,就连他也有些迷茫,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临绣这个姑娘。
明知道她跟母亲没有任何关系。
一旦想到要杀掉她,心中就疯狂地涌起“不可以”的拒绝念头。
他似乎无法再容忍“母亲”再死一次了。
或许,父皇也是这样想的吧。
朱标摇了摇头。
将杂乱的念头收了回去。
今天晚上要去陪见母亲了,得好好拾捯拾捯,不能再让母亲念叨了……
……
傍晚时分。
紫金山南麓的孝陵。
冷风穿林而过,带着冬日的萧瑟。
这片庄严肃穆的皇家陵寝前,此刻却没有任何威严的仪仗,连随行的锦衣卫和太监都被远远地赶到了山道下方。
陵寝前,只有三个人。
确切地说,是两个活人,和一座墓碑。
朱元璋没有穿那身明黄龙袍,只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色棉布长衫,手里甚至还提着一个竹编的食盒。
他席地坐在墓碑旁。
完全没有了朝堂上那个杀伐果断、让满朝文武战战兢兢的洪武大帝的架势。
就像是一个刚从地里干完农活回来的老头子。
絮絮叨叨地跟自家婆娘拉家常。
“妹子啊,你走这几年,咱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
朱元璋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食盒,把里面热气腾腾的饺子和几样精致小菜,一盘盘地摆在墓碑前。
“咱这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前两天一受风,咳得心口都疼。”
“你要是在,肯定又要唠叨咱不听太医的话了……”
朱元璋的眼神极其温柔,甚至带着一丝孩子气的委屈。
“妹子,你不在,这朝堂上也没个能跟咱说知心话的人了。那些个当官的,一个个都藏着八百个心眼子,咱看着就心烦。”
“尤其是那个叫郭年的竖子!”
朱元璋语气里虽然带着骂骂咧咧的抱怨,但如果仔细听,却并没有那种要杀人的戾气。
“这小子简直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他不仅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骂咱是吝啬鬼,还敢挑唆标儿!咱好心好意给他升官,他还不领情!”
“妹子,你评评理,咱这皇帝当得是不是太窝囊了?也就是咱现在脾气好了,要搁以前,咱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
朱标默默地站在一旁。
听着父皇这带着浓重乡音的絮叨,他的眼眶不禁微微发热。
在朝堂之上。
父皇永远是最强硬、最霸道的独夫。
但只有在母后的墓前。
父皇才会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变回那个会抱怨、会委屈的朱重八。
朱标甚至觉得,这样的父皇,虽然不像个皇帝了,但却让他感到无比的熟悉和亲切。
因为,这才是他小时候记忆中,那个严厉却又充满人情味的父亲啊。
朱元璋絮叨了半天。
似乎觉得有些口干了,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朱标。
“标儿,傻站着干什么?”朱元璋招了招手,“过来,跟你娘说说话。你娘生前最疼的就是你,她肯定也想知道你最近过得咋样。”
“嗯,父亲。”
朱标撩起衣摆,恭恭敬敬地在墓碑前跪下,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娘,儿子来看您了。”
朱标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看着墓碑上那冰冷的字迹,将自己这一年来的经历和改变,娓娓道来。
“娘,儿子这半年,学到了很多东西。”
“儿子以前只知道读圣贤书,以为只要仁义就能治天下。”
“但现在儿子明白了,仁义救不了那些被兼并土地、饿死在路边的百姓。想要真正的大治,就必须有刮骨疗毒的手段和破除陈规的勇气。”
朱标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儿子……交了一个好朋友。”
“他虽然行事有些偏激,但他的心里,装着的都是天下苍生。”
“儿子从他身上,学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天下为公’,学到了如何去看透那些隐藏在法度背后的吃人规矩。”
“娘,儿子保证,以后一定会成为让您和父皇都骄傲的好皇帝。”
朱标没有提到郭年的名字。
但在场的两个男人,都心知肚明他说的是谁。
朱元璋刚才还在拼命地抱怨郭年,现在倒好,朱标一上来,字字句句全是在夸郭年。
老朱的脸顿时黑了下来,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但他罕见地没有发作,也没有打断朱标。
只是没好气地瞪了儿子一眼。
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放进自己嘴里,用力嚼着。
说完心里话。
父子俩就这样一左一右地坐在墓碑旁。
就着寒风,吃起了带来的饺子和饭菜。
朱元璋还专门拿出一个小碗,盛了几个形状最饱满的饺子放在了墓碑前。
“妹子,这是你生前最爱吃的荠菜猪肉馅的,多吃点啊。”
风吹过松林,沙沙的响。
这一家三口,在这清冷的皇陵前。
没有君臣,没有皇权,只有最朴素的亲情。
完全看不出这是一家掌控着大明亿万生灵命运的皇家天家。
一家三口人,开口少一人。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辽东南道,金州卫。
大校场上,一万名新军已经集结完毕!
这是郭年最初定下的募兵目标。
虽然这只是一群刚刚放下锄头的军户,训练痕迹还非常生疏,甚至连步伐都走得不够整齐。
但,如果仔细观察。
就会发现这群新兵的眼神和那些面有菜色的大明正规军截然不同!
他们吃得饱,穿得暖,每个人眼里都透着一股生龙活虎的精气神!
这,正是郭年想要走的“精兵路线”!
而不是那种拉壮丁凑数、一打就散的“全民皆兵”。
“这并不是什么惊世骇俗的创举。”
郭年站在点将台上,看着下方的新军,心中暗自思量。
“在现代社会,高素质的职业军人,其战斗力和纪律性,远超那些靠数量堆砌的庞大军队。”
“虽然大明的良家子军户在忠诚度和守卫疆土上首屈一指,但他们缺乏长效的激励机制,几代之后必然腐朽。”
“我这支新军虽然短时间内看不出成效,但只要给予他们上升通道,假以时日,绝对能成为大明最锋利的尖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