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旧梦宗亲问心魂
深夜愈加深沉,漫天繁星隐入云层,整座妖精界城主府彻底陷入死寂,白日里的戒备森严、人声鼎沸尽数消散,连巡夜的侍卫都放轻了脚步,不敢惊扰这份深夜的安宁。寝殿内早已熄灭了明烛,只留一缕淡淡的安神香气息,在空气中缓缓弥漫,温润又舒缓。
柔软的锦被之下,宫本一郎静静拥着身旁的麦延德,妻子依偎在他怀中,发丝轻垂,眉眼温婉,呼吸轻缓而均匀,周身散发出的温柔气息,一点点抚平他白日里处理政务、训斥子嗣积攒的疲惫。他紧绷了整日的肩背缓缓放松,平日里深邃冷厉的眼眸也闭起,眉宇间的严苛褪去几分,不多时便陷入了沉沉的睡梦,连周身的凛冽煞气,都在这份安稳中收敛殆尽。
麦延德睡得极安稳,仿佛只要在他身侧,世间所有的风雨权谋、腥风血雨都与自己无关,这一方小小的床榻,便是她此生最安心的归处。可这份难得的安宁,终究没能在梦境中延续,宫本一郎的思绪,在睡梦中被骤然拉扯进一片冰冷荒芜的境地。
周遭不再是温暖的寝殿,而是一座笼罩在浓浓白雾中的古老大殿,殿内梁柱斑驳,布满岁月的痕迹,冷风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带着刺骨的寒意,直直渗入骨髓。大殿空旷无比,没有仆从,没有声响,唯有无尽的压抑与肃穆,压得人喘不过气。大殿正上方,一尊古朴威严的宝座静静矗立,郑世新身着郑氏宗族的古朴长袍,端坐于宝座之上,面色肃穆冷沉,眼神如历经岁月的寒刃,直直锁定着殿中孤身而立的宫本一郎。
郑世新居高临下地望着他,眼底翻涌着怒意与问责,猛地抬手拍向宝座扶手,沉闷的声响震散周遭白雾,他厉声喝问,声音浑厚如钟,字字诛心:“宫本一郎!你舍弃本家郑氏宗族,弃祖姓改宫氏,另立门户也就罢了!那我倒要问问你,你为何要痛下杀手,残杀你的郑氏至亲?!那些郑氏余党,即便有过错,可他们是你的亲哥哥、亲弟弟,是与你血脉相连的亲人!你亲手斩杀同族,双手沾满至亲的鲜血,这么多年日日夜夜,你的良心就没有一丝不安,就从来没有不好过吗?”
这番话直直戳中宫本一郎心底最隐秘的过往,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瞬间攥紧,指节泛白,骨节分明,周身原本收敛的煞气骤然爆发,冰冷的气息席卷整座大殿。他抬眼直视高坐的郑世新,没有丝毫愧疚躲闪,眼神猩红而决绝,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霸道,一字一句厉声回击:
“夺权!从政!本就是你死我活的棋局,但凡要开创霸业、稳固江山,就必然要流血牺牲!舍弃无用的亲情,斩断所有软肋,方能心无旁骛执掌权柄,这才是掌权者的最高境界!唯有舍弃私情,做到铁石心肠、无情无垢,手中的万里疆土,才能走得更远、传得更久!”
“郑氏一族那些宗亲,除了躲在后方贪图享乐、争权夺利、死守腐朽不堪的旧规,面对外敌欺凌只会卑躬屈膝,面对族内发展只会内斗消耗,整个家族早已烂入骨髓,半点用处都没有!是我!是我宫本一郎,为濒临灭亡的郑氏闯出一条霸道之路,是我一手打造强盛的妖精界!”
“我宁可背弃列祖列宗,宁可背负世间所有骂名,也绝不后悔!我深知双手染满亲人鲜血,死后必定会坠入十八层地狱,可我不在乎!哪怕与魔鬼缔约、与罪恶同行,哪怕永世不得超生,我也毫无畏惧!”
“我要的从来不是一己虚名,而是我妖晶界万千子民能安居乐业,是我妖精界的万里江山永垂不朽、万古流传!任凭世人如何骂我残暴冷血、无情无义,我走的这条亡途、这条霸道,都是妖精族的皇族之路!我踏出的每一个脚步,都是在为妖精族铺就千秋基业!你,根本不懂!”
话音落下,宫本一郎周身煞气暴涨,震得大殿白雾疯狂翻涌,冷风呼啸作响。高坐宝座之上的郑世新,看着眼前这个偏执到极致、狠绝到骨子里的男子,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只剩下浓浓的悲悯与叹息,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而刺骨,字字戳心:
“你费尽心思,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坐稳了妖精界城主的王位,坐拥辽阔无边的疆土,看似风光无限、权倾六界,可你终究只是一个可悲之人,一个可怜之人。你为了这权位,牺牲了所有血脉亲情,身边再无一个真心相待的亲人,纵然拥有一切,也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就连我,都发自内心地同情你……”
话语还未完全说完,整座梦境大殿骤然剧烈晃动,白雾轰然碎裂,天地间一片混沌,宝座上的郑世新身形瞬间虚化,连同这片冰冷的梦境一起,彻底消散无踪。
下一秒,宫本一郎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豁然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粗重地喘息着,额头上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耳畔的发丝。方才梦中的质问与嘶吼,依旧清晰地回荡在耳边,心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久久无法平复。
身旁的麦延德被他骤然的动静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睡意瞬间消散,她连忙撑起身,伸手轻轻扶住他紧绷的臂膀,满眼都是心疼与担忧,柔声轻声问道:“夫君,你怎么了?是不是做了噩梦,别害怕,我在这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