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氏也说:“我们来送你出门。”
叶蓁眼眶发热,当年,她嫁给沈继之的时候,是孤身一人,自己给自己梳的头,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嫁了。
没想到,今次,会有人来主动当她的娘家人。
知府询问:“钦天监可说了,定下明年还是今年?”
谢云开摇头:“我面见了陛下,得了赐婚允准,就返回了,还没来得及问。不过我想,应该不会超过今年。”
说罢,他看了刺史一眼,两人视线交汇,刺史瞬间明白,陛下为何会答应安平王娶南安国叶侯遗孤。
这是一盘政治大棋啊!
看来白石城一战,只是一个开始!
刺史眸光沉了沉,旋即举杯对谢云开道:“恭喜王爷。”
谢云开举杯,意有所指:“今后安平关还仰赖刺史。”
“您过奖。”
明白人自然不必多说,知府看看两人,琢磨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女人这桌没有男人那桌想得多,余氏听完婚事,就琢磨起叶蓁的嫁妆来。
叶侯当初被抄家,除了这个府邸,其余的都没了,她想了想说:“我那边还有一套红宝石头面,拿来给你添妆。”
祝氏也说:“我给我小女儿准备了两块嫁衣料子,给你拿一块来,若是钦天监定的时间宽裕,就自己做。若是紧急,我们也可以去买。不过盖头最好自己绣。”
叶蓁明白,世家大族的女子,从出生起就在筹备嫁妆了,好的嫁衣料子,不是那么好寻的,她也没有推却,感激道谢:“夫人割爱,我真是感激不尽。”
祝氏笑呵呵地说:“一块衣料罢了,你若是谢我,等你闲下来,就帮我绣一面屏风吧。”
“我可听人说了,你的刺绣手艺可是一绝,你给我绣一面屏风,我拿来当小女儿的嫁妆。”
叶蓁颔首,询问:“不知令爱,婚期在何时?”
祝氏大笑:“她还没定亲,所以你可以慢慢来,不着急。”
叶蓁松了口气,同时越加感激祝氏,她这是怕自己多心,特意让她用绣品来换屏风,那她可要用心好好绣了。
那头谢云开听完他们的话,说:“陛下说了,婚服,嫁妆,均由礼部筹备。”
他说这话,一是为让叶蓁安心。
二,也是借由她们的嘴,用来告诉旁人,叶蓁并不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她背后有朝廷。有陛下。
一餐饭吃完,在叶家待了一日的知府等人便起身告辞。
满满跟吕明恒依依不舍地拉着手道别:“明恒哥哥,我回头可以去找你玩吗?”
吕明恒扭头看看余氏,又看看自己母亲,悄声对满满说:“我想来找你玩。”
“为什么?”
满满瞪着大眼睛,满脸不解。
吕明恒悄悄看眼自己的母亲,说:“我们家人多,规矩也多。我不耐烦拘束。所以来你家玩吧。”
余氏瞅他一眼:“你母亲那是为了你好,你倒是想要出来松快松快。一家也有一家的规矩,可别把你那一套教坏了弟弟。”
叶蓁笑说:“可巧我这里忙得很,没工夫教满满规矩。明恒来了,正好帮我教一教他。”
“啊?不仅要守规矩,还要教规矩啊?”
吕明恒扶额哀嚎。
几个大人忍俊不禁。
余氏点点吕明恒,嗔怒道:“你这个皮猴。”
她又对叶蓁说:“他若是总来,就要劳你费心了。”
叶蓁微笑摇头:“吕小公子机敏果敢,说不得带得我家这两个,也能涨两分本事。”
两人互夸了几句,叶蓁方才目送他们一行人离开。
待马车走远,她转头看向谢云开,他今日喝了点酒,身上沾染了几分酒气,泛着血丝的眼睛,也有几分不清醒,她不由关切地问:“你要不回去休息吧。”
谢云开倚着门框,低垂着头看着她,素来冷厉的眸子透出几分软弱,像是一只受伤的兔子,可怜巴巴的:
“你要赶我走?”
完了,他说话居然也可怜巴巴的。
叶蓁连忙往周围看,他可是安平王!震慑边关诸国的安平王!这般模样让人瞧见了,威严何在?
那头杨氏忙不迭拉着两个孩子往里走。
谢大等人齐刷刷转身面壁思过。
谢云开见她不理自己,居然还有心情东张西望,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轻轻晃了晃,菱形的唇嘟起:“这里原也是我的家,现在我没家了。”
叶蓁看出来了,这人故意的!
她没好气地白他一眼:“那我走?”
谢云开连忙顺着她的衣袖拉住胳膊:“别别别,我就是说说而已,你怎么还当真了?”
叶蓁轻哼一声,看着他眼底的血丝,轻声问:“你这几日都没好好休息,还不快回去?”
谢云开委屈,不想说话,自己千里奔袭,就是为了两人的婚事,回来还没歇口气,就听说府里出事儿了,他匆忙赶来就看到她被人劫持了。
一路提心吊胆地把人救下来,她倒好,过河拆桥!
面壁的谢大没听到任何动静,连忙说:“郡主,我听随性小厮说,王爷这几日,是马歇人不歇。就是睡觉也在马背上呢。”
谢云开接话,因为困倦泛起眼泪的眸子看着叶蓁,更添几分可怜:“你瞧瞧,我都这么累了,你还舍得赶我走吗?”
叶蓁看着谢云开,又心疼,又无奈,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他什么时候打通的任督二脉?
可瞧他这么可怜,她也硬不下心肠,只好点头:“那你去书房休息?”
“好呀,你陪我!”
谢云开眉开眼笑,拉着她的手钻进书房。
谢云开是真的困了,他把叶蓁按在罗汉床上坐好,自己脱了外衣,翻身倒在罗汉床上,枕着她的腿,说:“我就睡会儿,一会儿……”
最后一个话音,消失在唇齿之间,他竟然这么快就睡着了。
叶蓁垂眸看着他的眉眼,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凌空描摹他的轮廓,锋锐的剑眉,狭长的眉眼,左眼的下睫毛里面还藏了一颗小小的痣。
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她指尖在鼻梁上的痣点了一下,轻轻下滑,他的唇居然是粉色的,润润的粉红色,不说话的时候像是心形,有点……
叶蓁的头一点点低下去,耳畔的发丝垂落轻轻拂过谢云开的眉眼,他睫毛轻轻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