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旗如林,灵光如昼。
当最后一批仙盟弟子自光柱中踏出,整座平台废墟的上空,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人影铺满了。三十六艘巨型战舟缓缓推进,炮口森然,黑洞洞地压在天魔宗每一个人的头顶。
天魔宗,数万弟子仰着头,鸦雀无声。
下一瞬,惊呼声如海啸般炸开。
"仙盟……是仙盟的大军!"
"怎么会这么多……怎么会这么多!"
"护宗血阵呢?血阵还在,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一张张脸上血色尽褪。有人手里的法器"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砸出清脆的声响,却没有人敢去捡。人群像被无形的潮水冲刷着,一圈一圈地向后缩。
夜绯烟花容失色,连那句惯常的甜笑都挂不住了,正红色的宫装缩在人群之后,连呼吸都屏住了。
实在是,仙盟的大军数量太多了!
这一次,仙盟为了灭掉天魔宗,几乎倾巢而出,留守的修士不足一成,而仙盟的整体实力,已经不比魔宗差太多,现在全部出现在天魔宗内,哪怕天魔宗的实力,在三大魔宗中稳稳占据第一,也扛不住这等规模的大军。
"慌什么!"
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大长老须发皆张,炼虚巅峰的威压横扫全场,硬生生将骚乱压了下去。
"护宗血阵还在!宗主还在!尔等身为我天魔宗弟子,临阵怯战者,按律——抽魂炼魄!"
他枯瘦的手臂猛地扬起,指向漫天敌军,一字一字,声震四野:
"所有弟子听令——迎、敌!"
然而,没有人动。
迎敌两个字还在半空中回荡,人群后方,一道遁光已经冲天而起。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像是被点燃的引信,眨眼间,成百上千道遁光自弟子群中炸起,如一群受惊的飞鸟,四散奔逃。有人一边飞遁一边撕下身上的宗门服饰,有人慌不择路,在半空中与同伴迎面相撞,惨叫着栽落下去。
所谓迎敌,从一开始,就是一个笑话。
"废物!一群废物!"大长老气得浑身发抖,可他的怒吼声,很快就被天空中的轰鸣淹没了。
因为仙盟,动了。
姜道玄踏前一步,碧绿色的剑光自他背后冲天而起,如一柄贯穿天地的古剑,遥遥指向天魔宗主。他什么都没有说,但那道剑光,便是最好的宣战。
"我主杀伐。"姜道玄淡淡道,"清云道友,封他退路。"
"好。"
苏清云云袖轻展,身形已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一片浩荡云幕自九天垂落,如一只倒扣的巨碗,将方圆千丈尽数笼罩,连天魔血阵的暗红色穹顶,都被一寸一寸地隔断开来。
银铃没有立刻出手。她先回头,看了一眼平台边缘——指尖一引,一层银白色的水光凭空荡开,将重伤的隐月与李寒山连同周围数十丈尽数罩住,如一枚温润的巨卵。
"等我回来。"她说。
然后,她转过身,银灰色的眼眸锁定了那个玄袍男人。海面涨潮般的轰鸣,自她周身隐隐响起。
三道合道气机,三道杀意,同时锁死天魔宗主。
而在更高处的天空,仙盟数十道炼虚遁光如出闸的猛虎,轰然砸落。毕长老长笑一声,一马当先,一掌便将两名魔宗执事拍成了血雾。魔宗诸长老被迫迎战,天空在那一瞬间被打穿了。
天魔宗主,以一对三。
他只接了姜道玄一剑。
一剑过后,他倒退百丈,玄色袍袖寸寸碎裂,一缕暗金色的血自嘴角溢出。第二击,苏清云的云袖缠上他的手臂,重如亿万钧山岳;第三击,银铃一掌拍在他仓促回防的魔焰之上,那股温润浩瀚的海之力顺着魔焰倒灌而入,震得他识海嗡嗡作响。
三位合道,没有一个是来切磋的。
天魔宗主低头,看了一眼下方——大长老四人被仙盟炼虚死死缠住,节节败退;弟子们如没头的苍蝇,一半在奔逃,一半跪地弃械乞命;那道他经营了数千年的血色穹顶,正在被云幕一寸一寸地吞没。
完了。
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这位枭雄的脸上,反而露出了一丝狞笑。
"好,好得很。"
他反手捏碎一枚漆黑如墨的玉符。
"嗡——"
一道血色的光柱自他掌心冲天而起,硬生生穿透云幕,射向茫茫虚空,声传万里:
"魔道诸位道友听真——天魔宗今日若亡,仙盟下一个要灭的,就是你们!老夫在九泉之下,等着诸位!"
求援已发。但他心里清楚,援军,来不及了。
天魔宗主猛地一挥手,声音裹挟着合道之威,滚过天魔宗的每一寸土地:
"所有长老、弟子听令——突围!不要恋战,不要回头,能逃多少,逃多少!"
"宗主?!"二长老失声惊呼,"护宗血阵——"
"老夫亲自逆转血阵,崩了它!"天魔宗主的声音斩钉截铁,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决绝,"血阵一崩,方圆万里虚空尽化乱流,他们追不了!这是老夫能留给你们的,最后一样东西!"
此言一出,连正在死战的大长老都浑身一震。
舍弃护宗大阵,舍弃数千年基业,舍弃自己经营了一辈子的老巢——以一场惊天动地的大崩灭,为门下弟子,炸出一条生路。
平台边缘,李寒山靠在水光罩壁之内,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人渣,偏偏是个好宗主。"他缓缓道,"舍弃天魔阵,自断根基,给弟子换一条活路——这一手,有魄力。换了我,未必舍得。"
隐月靠在他身侧,望着那道玄色的身影,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都没有说。
然而——
"想走?"
一道苍老而冰冷的声音,自仙盟军阵之中响起。
宫长老踏空而出,灰袍鼓荡,眨眼间已升至万丈高空。他俯瞰着下方四散奔逃的魔宗弟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枯瘦的双手骤然张开——
"咻咻咻咻——"
成百上千道流光自他袖中激射而出,如一场倒卷的流星雨。那是阵旗,密密麻麻的阵旗,钉入虚空,旗面迎风展开,彼此相连,一道道玄奥的阵纹以天魔宗山门为中心疯狂蔓延、合拢,眨眼间便将方圆千里,锁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
宫长老立于万旗中央,声如天宪:
"诸位,既然我们来了,你们都留下吧!"
"一个,都别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