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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软刀子与硬通货反杀

    七月。关中平原进入了三伏天。没有一丝风,阳光直射在黄土地上,蒸腾起肉眼可见的扭曲热浪。

    西安城东的铁路货运编组站,黑色的铁轨在烈日暴晒下烫得惊人,如果不小心用裸露的皮肤碰上去,立刻就会烫出一个水泡。几台停靠在支线上的前进型蒸汽机车正在进行锅炉排压,高压蒸汽喷涌而出,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声,让原本就闷热的空气变得更加潮湿。

    三号月台旁,停靠着一列由三十节闷罐车厢组成的货运专列。

    车厢门大开。几百名光着膀子的装卸工人,正喊着整齐的号子,将一个个沉重的麻袋从车厢里扛出来,码放在月台的托盘上。

    麻袋不大,但分量惊人。两个壮汉用粗木杠抬着一袋,肩膀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高高隆起,被汗水浸得油亮。

    “稳住!脚下踩实了!”带班的工头手里拿着登记簿,大声提醒着工人。

    麻袋的封口处,隐约露出里面装载的货物。那是一种呈现出黑灰色、带有半金属光泽的沉重石头。

    这是钨砂。

    在距离这里两千公里外的江西南部和湖南山区,这种矿石被当地的矿工从深山里开采出来。随后,它们被装上手推车和骡马,通过大西北设立在南方的采购网络,化整为零地穿过各路军阀的防区,最终汇聚到长江沿岸的仓库,再装上吃水极深的内河货船,转运至洛阳,最后通过陇海线运抵西安。

    整整一条漫长的走私走廊,每天都在为了这黑灰色的石头运转。

    在月台的另一侧,几名穿着灰色制服的西北矿务局技术员,正拿着取样工具,对刚刚卸下火车的矿石进行抽检。

    一名戴着厚底眼镜的技术员从麻袋里倒出几块钨砂,放在手心掂了掂分量,又拿出一个小巧的化学试剂瓶,滴了一滴透明液体在矿石表面。

    液体没有发生明显的变色反应。

    技术员满意地点了点头,在记录本上写下几行数据。

    “品位很高。这批黑钨矿的氧化钨含量超过了百分之六十五。”技术员对身旁的工头说道,“抓紧装车,直接运到包头去。”

    工头应了一声,挥动手里的小红旗。

    几台从蒸汽吊车缓缓驶来,将装满钨砂的托盘吊起,平稳地放置在旁边的重型载重卡车上。卡车喷出一股黑烟,向着城外的公路驶去。

    物资的吞吐,在西安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日夜不息。

    视线从喧嚣的火车站转移到市中心。

    西大街的西北中央银行总行营业大厅。

    大厅内虽然人头攒动,但秩序井然。高高的穹顶下方悬挂着几台大型的吊扇,叶片缓慢旋转,带来阵阵凉风。

    在兑换窗口前,排着一条长长的队伍。

    队伍中,一个操着浓重江浙口音的中年商人,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皮包,神色焦急地不断踮起脚尖向前张望。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丝绸长衫后背已经湿透了一大片。

    终于轮到他了。

    商人快步走到柜台前,将皮包放在大理石台面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厚厚的一叠法币,以及十几根金光闪闪的大黄鱼。

    “同志,我要把这些全部换成你们的西北票。开个户头,存成活期。”商人的声音有些发抖。

    柜台后的银行职员看了一眼那些法币,表情平静,没有去接。

    “先生,我们这里是西北中央银行。根据政务院下发的《新币制管理条例》,本行已经停止法币的兑换业务。”职员的声音透过柜台的玻璃传出,“您带来的这些金条,我们可以按照今天的牌价收购,折算成西北票存入您的账户。但法币,我们不收。”

    商人愣住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不收?怎么会不收?这可是南京中央政府发行的法定货币啊!”商人急得拍起了柜台,“以前我来西安进货的时候,你们还能按照汇率折算的!”

    职员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规矩改了。法币的购买力贬值太快,每天的汇率都在大幅度波动。为了保证西北市场的物价稳定,政务院下达了命令,切断法币在西北境内的流通结算。”

    职员指了指旁边墙上贴着的一张巨大布告。

    “西北票的发行,已经与白银彻底脱钩。我们现在锚定的是实物产能。钢材、柴油、小麦,这些才是西北票的价值支撑。法币没有这些实物支撑,在西北就是废纸。您如果想进货,只能用现大洋、黄金,或者美元英镑来换西北票。”

    商人颓然地瘫靠在柜台上。

    他是一名在上海做棉布生意的倒爷。最近几个月,上海的白银被外国银行疯狂抽走运往海外。市面上的通货紧缩严重,南京政府为了应对危机,开始滥发法币,导致物价一天三涨。

    他原本想把手里的法币全部换成在北方坚挺无比的西北票来避险保值,没想到西北的金融防火墙已经彻底关闭。

    大西北的经济,在张公权和李枭的操作下,已经变成了一座水泼不进的孤岛堡垒。

    这座堡垒内部,机器轰鸣,物资充沛,物价平稳得像一条直线。而堡垒外部,则是一片金融海啸带来的哀鸿遍野。

    这种鲜明的对比,让南京国民政府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

    南京,国民政府,憩庐。

    蒋介石坐在书桌后,手里拿着一份关于北方经济状况的内部调查报告。

    “新生活运动推行了几个月,下面的人只会搞一些扣紧领扣、不许随地吐痰的表面文章。”蒋介石将报告扔在桌子上,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力感和恼怒。

    “但在西安,李枭根本不搞这些虚的。他用实打实的工业品和稳定的物价,把整个黄河以北的民心全收拢过去了。”

    坐在对面的实业部长兼财政大员孔祥熙说道:

    “委员长,西北在金融上的脱钩,是蓄谋已久的。”孔祥熙的声音有些沉重,“张公权在那边掌管财政,这个人对国内外的金融体系了如指掌。他不仅截断了法币的流通,还在暗中利用天津和上海的黑市,用他们多余的工业品套购我们南方的黄金和外汇。”

    蒋介石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走动。

    “不能再让他这么肆无忌惮地扩张下去了。武力上,我们现在无法突破他的防线。但在经济上,难道我们就拿他毫无办法吗?中央政府的名义,难道真成了一块擦脚布?”

    孔祥熙放下手帕,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委员长,硬碰硬我们确实吃亏。但经济是一张复杂的网。西北的工业虽然能自己造枪炮和粗钢,但他们有一个死穴。”

    “什么死穴?”蒋介石停下脚步。

    孔祥熙分析道,“根据我们在天津和上海海关内线的情报。西北每个月都要通过英国和美国的洋行,进口大量的精密车床、轴承加工设备、无线电真空管的生产模具,甚至是潜水泵和特种合金。”

    孔祥熙指着桌子。

    “这些东西,是他们工业升级的心脏。而这些设备,造价昂贵,在国际贸易中,不可能全部用现成的金条和银元装在船上进行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现结。”

    蒋介石是军人出身,对国际贸易的细节并不精通,他皱了皱眉:“说具体点。”

    “信用证。”

    孔祥熙吐出一个专业的金融词汇。

    “在国际大宗设备贸易中,跨国公司为了规避风险,通常要求买方通过国际知名的银行,开具信用证。银行作为担保人,在卖方提供装船提单后,代为支付货款。这是国际贸易的血液。”

    孔祥熙的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李枭在海外的采购,一直是通过南洋叶氏家族的空壳公司,在汇丰银行、花旗银行等欧美大银行开设信用证来完成结算的。”

    “如果,我们能让这些英美银行,停止为西北开具信用证。冻结他们的海外资金结算通道。那么,李枭在海外买到的那些精密机床,就永远上不了船。他有再多的黄金存放在地窖里,也花不出去。”

    蒋介石的眼睛一亮。

    “英美银行会听我们的吗?他们是商人,只要有钱赚,他们才不管是谁的订单。”

    “正常情况下,他们不会听。但现在情况不同。”

    孔祥熙拿出一份外交照会备忘录。

    “美国通过白银法案后,导致我国白银大量外流。为了稳定经济,我们正在和英国、美国的银行代表团进行谈判,准备实行法币改革。将法币与英镑和美元挂钩。这关系到英美在华的巨大金融利益。”

    孔祥熙压低了声音。

    “我已经私下接触了汇丰银行和花旗银行的远东区总裁。他们对西北实行的产能本位和排斥法币的做法也感到非常不满。因为这破坏了他们在远东构建的金融秩序。一个完全不受国际银行控制的独立经济体,是资本最害怕的。”

    “只要我们以中央政府的名义,向他们施加一点政治压力。提出币制统一的条件。英美的银行家们,很乐意配合我们,用金融手段去敲打一下这头不听话的西北狼。”

    蒋介石坐回椅子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他不得不承认,孔祥熙的这把软刀子,找准了位置。现代工业不仅需要钢铁和煤炭,更需要融入国际的贸易结算体系。切断了信用证,大西北的精密设备进口就会被瞬间掐断。这比派十个师去攻打潼关还要致命。

    “好。”蒋介石下定了决心。

    “你亲自带队。带上那些英美银行的代表。去一趟西安。”

    蒋介石的眼神变得阴冷。

    “不要谈军事,只谈经济。以推行国家统一币制的名义,逼李枭就范。如果他不答应把西北票与法币挂钩,就让那些洋人当面切断他的海外结算通道。我要看看,没了洋人的机器,他那些引以为傲的兵工厂,还能转多久。”

    七月中旬。

    一列挂着国民政府特别考察团牌子的专列,缓缓驶入西安火车站。

    由于提前发了明码通电,西北政务院并没有阻止这列火车的进入。

    专列停稳。

    孔祥熙穿着一身考究的浅色西装,走下车厢。跟在他身后的,是几名穿着条纹西装、夹着公文包的白人。他们是汇丰银行远东区总裁史密斯,以及花旗银行的亚洲业务代表戴维斯。

    这些人代表着这时远东最庞大、最傲慢的国际资本力量。

    负责在月台上迎接的,是内政总长杨杏佛。

    月台上只有几名维持秩序的内卫局士兵。

    “孔部长,诸位。一路辛苦。政务院已经安排好了迎宾馆。”杨杏佛上前,客气但并不热络地握了握手。

    孔祥熙看了一眼周围冷清的站台,心中有些不悦,但他城府极深,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微笑。

    “杨总长客气了。我们这次来,是为了国家经济大计,排场倒在其次。”

    英国人史密斯则没有那么客气。他拿着一块雪白的手帕捂住鼻子,挡住火车站里飘来的煤烟味。

    “杨先生,西安的空气质量真糟糕。到处都是工厂排出的黑烟。希望你们的市政管理能学习一下上海公共租界。”史密斯用带着口音的中文抱怨道。

    杨杏佛看了史密斯一眼,语气平淡地回答:“史密斯先生。在西北,烟囱里冒出的黑烟,代表着机器在转,工人有饭吃。这种气味,比任何高档香水都要好闻。请上车吧。”

    史密斯被噎了一下,冷哼了一声,钻进了一辆等候的黑色轿车。

    车队驶出火车站,穿过西安的市区,向着政务院大楼的方向驶去。

    一路上,孔祥熙和几名外国银行家仔细观察着窗外的景象。

    与他们想象中那种落后、破败的城市不同。西安的街道宽阔平整,街上行驶的除了马车,还有大量喷涂着各种厂矿标志的卡车。

    最让他们感到心惊的是沿途看到的几座大型工厂。

    高耸的冷却塔,巨大的车间厂房。

    这里没有南京街头那些提倡“新生活运动”而强行检查路人纽扣是否扣紧的警察。这里只有一种纯粹的务实氛围。

    “他们的重工业规模,比情报上描述的还要庞大。”花旗银行的代表戴维斯看着窗外的一座炼钢厂,低声对史密斯说道,“但你看那些厂房的屋顶,很多都是用石棉瓦和简易钢架搭的。这种粗放的工业体系,生产粗钢和子弹没问题。但如果他们想造出高精度的航空发动机或者潜艇的陀螺仪,他们就必须依赖从欧洲进口的五轴联动铣床和精密研磨机。”

    史密斯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傲慢的自信。

    “正因为如此,我们的筹码才足够致命。没有伦敦和纽约的金融结算网络,他们连一颗高精度的螺丝钉都买不到。”

    下午三点。

    西北政务院,会议室。

    会议室的布置简单实用。一张巨大的长方形橡木会议桌摆在中央。

    李枭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坐在主位上。财政总长张公权和作为海外贸易特别顾问的叶清璇分坐两侧。

    会议室的门打开,孔祥熙带着几名外国银行家走了进来。

    双方落座。

    没有任何寒暄。孔祥熙直接让随员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了会议桌的中央。

    “李委员长。”孔祥熙清了清嗓子,摆出了一副中央大员的姿态,“国家目前面临严重的白银外流危机。中央政府经过深思熟虑,决定推行法币改革,统一全国的货币发行权。这是为了抵御外部金融风险的国策。”

    孔祥熙看着李枭。

    “西北政务院作为国家的一部分。中央希望,西北能主动将西北票的发行权上交。所有的西北票,按照固定的汇率,与即将发行的新法币进行挂钩兑换。西北各省的税收和结余外汇,也应当由中央银行统一调配。”

    李枭没有去拿那份文件,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一眼。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孔部长。”李枭的声音平缓,“你大老远从南京跑来,就是为了给我讲笑话的吗?”

    孔祥熙的脸色一僵。

    “把西北的钱袋子交上去,让你们拿着法币这种每天都在贬值的纸,来套取我们辛苦造出来的工业品。你觉得,我是傻子,还是这大西北的三千万老百姓是傻子?”李枭毫不留情地戳破了那层虚伪的外衣。

    孔祥熙被当面驳斥,有些下不来台。他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汇丰银行总裁史密斯。

    史密斯整理了一下西装的衣领,接过了话头。

    “李委员长。请允许我提醒您一个事实。”史密斯用英语说道,旁边的翻译立刻进行翻译。

    “现代世界的运转,是建立在国际金融秩序之上的。孔部长的提议,也是我们国际银行团的建议。我们认为,一个统一的中国货币市场,符合各方的利益。”

    史密斯拿出一份文件,在手里扬了扬。

    “据我所知,贵方下属的西北通运委员会和几家在香港注册的航运公司,最近向英国和瑞士的工厂,下达了十几份巨额的采购订单。其中包括用于制造鱼雷陀螺仪的高精度五轴铣床、大型水压机,以及制造潜艇蓄电池的特种隔板生产线。”

    史密斯看着李枭,嘴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冷笑。

    “这些设备的制造商,都是欧洲的大型企业。他们不接受私人的现钞或者黄金直接交易。他们只接受由汇丰银行、花旗银行等国际大行开具的、不可撤销的跟单信用证。”

    史密斯将文件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如果西北政务院拒绝配合南京政府的币制统一计划。那么,作为维护远东金融稳定的国际金融机构,我们将不得不重新评估贵方的信用等级。”

    “我代表国际银行团正式通知您。如果您拒绝在这个文件上签字。从明天起,我们在上海、天津、香港的所有分行,将全面冻结针对西北机构的信用证开具业务。并且,我们会向欧洲的制造商发出风险警告,停止执行贵方已经下达的订单。”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孔祥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掩饰着内心的得意。他看着李枭,等待着这位不可一世的西北王露出慌乱的表情。

    没有了信用证,大西北在海外的采购渠道将瞬间瘫痪。那些正在胶东半岛秘密建造的潜艇,那些正在等待升级的坦克生产线,都将因为缺少关键设备而陷入停滞。

    这是实打实的阳谋。是利用资本霸权对工业孤岛进行的一场精确的降维打击。

    然而,孔祥熙和史密斯并没有在李枭的脸上看到任何震惊或者愤怒。

    李枭依然保持着那个靠在椅背上的姿势。他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右侧的叶清璇。

    叶清璇推了推鼻梁上的细边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冰冷的嘲弄。

    她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自己面前的公文包里,抽出了一个牛皮纸文件夹。

    她解开文件夹上的红绳,从里面拿出一份用德文起草、盖着厚重火漆印章的文件,直接推到了会议桌的中央,滑到了史密斯的面前。

    “史密斯先生。”叶清璇用一口纯正、带着伦敦腔的英语开口了。

    “在你们来西安之前,我想你们应该先去更新一下情报。大萧条已经摧毁了你们引以为傲的国际贸易规则,只是你们坐在空调房里,还没有察觉到而已。”

    史密斯皱着眉头,拿起那份德文文件。他虽然是英国人,但作为高级银行家,他精通德语。

    当他的目光扫过文件抬头的徽标和落款处的签名时。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脸色变得像纸一样苍白。

    “这……这不可能……”史密斯拿着文件的手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孔祥熙察觉到了不对劲,急忙凑过去看。但他不懂德文,只能干着急:“史密斯先生,这上面写了什么?”

    史密斯没有理会孔祥熙。他死死地盯着那份文件,仿佛看到了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兽。

    “HAPRO……”史密斯喃喃地念出了文件上的一个缩写。

    他抬起头,不可思议地看着李枭和叶清璇。

    “你们竟然越过了国际银行监管,直接和德国的军工复合体签订了易货协定?!”

    叶清璇微微一笑,那笑容在史密斯看来无比刺眼。

    “不错。这叫直接易货贸易协定。”

    叶清璇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自以为掌握了世界命脉的银行家。

    “向各位正式介绍一下。这份协议的合作方,是德国国防部下属的合步楼公司。全称是工业产品贸易公司。”

    “史密斯先生,大萧条不仅让美国人破产,也让德国人失去了外汇储备。他们现在一战战败的废墟上疯狂地扩军备战。他们的克虏伯兵工厂、蔡司光学仪器厂,有的是过剩的重型机械和精密机床。”

    叶清璇的手指在文件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但是,他们没有钱。他们买不到制造穿甲弹弹芯、坦克高硬度装甲所必需的战略金属。他们极度缺乏钨矿、锑矿、锰矿。”

    “而大西北。”叶清璇转头看向李枭,眼中带着一种自豪。

    “我们在过去的半年里,不仅垄断了国内绝大多数的钨砂产量,我们还出产高纯度的稀土合金。”

    叶清璇重新看向那些银行家。

    “你们用一堆印着数字的信用证来要挟我们。”

    “但我们,直接把几万吨的钨砂和锑锭,装上了货轮。”

    “我们不需要通过你们的银行开具任何信用证,不需要经过伦敦和纽约的金融结算。我们的货船在公海上,直接和德国人的货船进行对接。我们用一吨纯钨砂,换他们一台五轴精密铣床;用十吨锑锭,换他们一套潜艇陀螺仪的加工模具。”

    “这叫物物交换。原始,但也无懈可击。”

    叶清璇的话,像一把重锤,将孔祥熙和国际银行团精心编织的金融绞索,砸得粉碎。

    在纯粹的战略资源面前,所有的金融衍生品和结算通道,都成了可以被轻易绕过的废纸。

    德国军方急需钨矿来制造杀人的武器,他们才不管你汇丰银行的规矩。他们会把西北急需的精密机床,用军舰护送着送到公海上进行交易。

    史密斯瘫坐在椅子上。他知道,国际资本在远东的这套游戏规则,在李枭面前,彻底破产了。

    李枭这时才慢慢站起身。

    “孔部长。史密斯先生。”

    “你们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把纸张当成财富。以为切断了账本上的几个数字,就能卡住一个大国的脖子。”

    李枭走到会议桌的尽头。

    “但真正的硬通货,从来不是纸,也不是地窖里的白银。”

    “你们可以封锁你们的信用证。那是你们的自由。”

    李枭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但记住。欧洲的那些兵工厂很快就会因为造不出合格的炮弹而停工。到时候,来求着我做生意的,就不是你们这些拿着皮包的银行家,而是那些开着军舰的德国将军了。”

    “大西北不吃这套软刀子。门在后面,各位请便。不送。”

    李枭说完,转身大步走出了会议室。张公权和叶清璇也收拾好文件,紧随其后。

    宽大的会议室里。

    孔祥熙脸色煞白,满头大汗。他准备的那些关于货币统一的宏篇大论,还没开口,就被李枭砸碎在了嗓子眼里。

    几天后。

    孔祥熙的考察团灰头土脸地离开了西安。他们来时意气风发,走时如丧考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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