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德国,柏林。
这座曾经是欧洲工业心脏的城市,已经被数千万发大口径炮弹和航空炸弹的破坏力彻底压平。
在国会大厦外围的废墟广场上,一辆隶属于苏联红军近卫坦克军的T-34/85中型坦克正在转向。
这并不是一场战斗,而是一次机械清障作业。坦克的履带由锰钢铸造而成,但在布满碎红砖、玻璃渣和混凝土粉末的废墟堆上,履带板的金属抓地齿无法咬合坚硬的基岩。
“摩擦系数下降。履带发生空转滑动。”驾驶员看着转速表上飙升的指针,拉动左侧的操纵杆,切断了左侧履带的动力输出,同时对右侧履带施加制动。
三十多吨重的钢铁车体在废墟上发生了一次生硬的侧滑,履带与碎砖块之间挤压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倒车。接入重型清障底盘。”车长下达指令。
在T-34的后方,一辆没有安装炮塔、车体前方焊接了巨大V型推土铲的西北豹特种工程坦克轰鸣着驶上废墟。
这台由大西北重型机械厂制造的工程车辆,底盘加装了额外的配重铅块,履带宽度达到了八百毫米,直接将接地压强分摊到了最低。V型推土铲的底部边缘是由高碳钢锻打而成的切削刃。
柴油发动机爆发出八百马力的峰值扭矩。推土铲狠狠地撞入几米高的混凝土废墟中。在绝对的推力下,成吨的建筑垃圾被强行向两侧排开。被炸断的钢筋在推土铲的挤压下发生弯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
一条能够让后续轮式卡车通行的走廊,在重型机械的碾压下被开辟出来。
柏林战役结束了。
苏联红军在付出了庞大的血肉消耗后,将红旗插上了国会大厦的穹顶。纳粹德国的战争机器在耗尽了最后一滴合成燃油和最后一块铬合金装甲后,彻底停止了运转。
随着欧洲战事的终结,全球地缘政治的重心瞬间发生了剧烈的偏移。
权力拥有者们,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这种战场上的军事占领,转化为纸面上的永久性控制边界。
黑海边缘,克里米亚半岛,雅尔塔。
里瓦几亚宫的白色外墙在黑海的海风中显得宁静而肃穆。但在其内部的会议大厅里,空气中却充满了大国博弈的算计与压迫。
美国总统罗斯福、英国首相丘吉尔以及苏联最高统帅斯大林,在这张铺着绿色天鹅绒的圆桌旁,举行了决定战后世界格局的最高级别会议。
会议的前半程,关于德国的四国分区占领、波兰的边界划分以及苏联对日宣战的条件,在三巨头的利益交换和地图作业中迅速敲定。
但在会议进入后半程,当议题转向亚洲大陆及西太平洋的秩序重建时。
会议桌上的气氛陷入了冰点。
英国首相丘吉尔将雪茄放在烟灰缸边缘,拿出一份由英国军情六处和美国战略情报局联合编制的数据报告。
“先生们,我们不能在规划世界秩序的时候,假装那个位于亚洲腹地的庞大工业实体不存在。”
丘吉尔的手指重重地敲击在报告封面上。
“这份数据清晰地表明,大西北目前的粗钢年产量已经突破了三千万吨大关。他们控制了南洋的轻质原油产区,波斯湾的钻井机也在日夜不停地抽油。”
“更致命的是,他们在太平洋上划定了一条东经一百五十度的绝对红线。美国海军的侦察舰队在试图靠近时,遭遇了微波雷达的锁定和未知超音速武器的跨视距打击。”
丘吉尔看向罗斯福和斯大林。
“一个不受我们控制的、拥有绝对重工业基础和前沿投射能力的政权,正在将整个东亚和西太平洋封闭成他们的内湖。如果我们在雅尔塔不能拿出一个将大西北纳入国际约束框架的方案,那么我们在欧洲的胜利将变得毫无意义。”
罗斯福推动了一下轮椅,面色凝重。
“美国国务院已经通过中立国的中继电台,向西京政务院发出了最高级别的正式邀请。我们邀请大西北的最高决策者出席雅尔塔会议的亚洲事务特别扩大会议。”
罗斯福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政客的精算。
“我们愿意在谈判桌上,承认他们在满洲、朝鲜半岛以及部分东南亚地区的既得利益。甚至可以支持他们在未来的联合国安全理事会中获取一个常任理事国的席位。”
“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接受布雷顿森林体系的金融框架,开放其控制下的深水港口,并拆除东经一百五十度的武装隔离带。这个世界的资源分配,必须在同盟国的框架内进行。”
斯大林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未点燃的烟斗,没有表态。苏联红军的后勤在过去两年里严重依赖大西北的卡车和抗生素输血,他比英美更清楚那个政权在物流层面上的恐怖输出能力。
“如果他们拒绝出席呢?”斯大林冷冷地问了一句。
罗斯福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如果他们拒绝,我们将向全世界公布一份联合声明。将大西北定义为破坏战后国际秩序的不稳定因素。美国庞大的太平洋舰队和战略轰炸机群,将在完成对日作战后,将瞄准镜转向那条红线。”
几个小时后。
一封代表着同盟国最高意志的加密电报,从雅尔塔的通讯中心发出。
电磁波信号通过高频发射机,在地球电离层和海平面之间进行多次反射跳跃。在跨越了几千公里的空间距离后,信号的能量发生了不可避免的衰减。
信号抵达了位于青藏高原边缘的大西北大型无线电监听接收站。
“接收到微弱的长波信号。频率发生相位偏移,信号信噪比极低。”操作员盯着示波器上的杂乱波形。
“启动真空管阵列的前置放大器。接入带通滤波器。”
在电子过滤下,杂乱的背景白噪声被强行剥离。那些微弱的、携带信息的电脉冲被放大数万倍,输入到解码计算机中。
西京政务院,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李枭看着陈默递交上来的译文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正是来自雅尔塔的联合邀请与隐性施压。
李枭的目光在承认既得利益、开放港口和拆除隔离带这几个词汇上扫过。他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冷漠。
“承认我们的既得利益?”李枭将纸条放在桌面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西北用上千万吨的钢铁、几万台重型机床和无数桶航空燃油,在亚洲的版图上确立了百分之百的控制权。”
李枭站起身,走向那座巨大的亚洲三维电子沙盘。
“而华盛顿和伦敦的政客,拿着几张纸和几支笔,在几千公里外的克里米亚半岛开个会,就想用‘承认’这两个字,来换取我们开放辛辛苦苦建立的防御体系?”
李枭转身看向身后的内卫局局长陈默和总参谋部的将领们。
“去告诉外交部。”
“大西北不承认任何没有我们在场的情况下,对亚洲事务做出的单方面地理划分。大西北的决策层,绝对不会出席雅尔塔、或者任何由西方主导的国际秩序分赃会议。”
“太平洋上的东经一百五十度红线,不仅不会拆除,大西北的雷达监控功率和武装巡逻架次,从即日起增加一倍。”
陈默记录下指令,但依然提出了一丝担忧。
“委员长,如果直接拒绝。美英苏三国可能会在名义上达成针对大西北的统一战线。虽然他们在欧洲损失惨重,但美国的工业机器依然在全速运转,他们的航空母舰数量已经突破了三十艘。如果他们真的在战后将所有舰队压向西太平洋,我们在海上的常规防线将面临巨大的动能压力。”
李枭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沙盘,看向了墙壁上一幅标记着大西北最高机密设施分布的地图。
“常规的动能压力,只能用超越常规维度的能量来抹平。”
“在一九四三年,我们用两万吨当量的裂变武器,在吴港向日本证明了肉体在千万度高温面前的脆弱。”
“但这还不够。”
李枭的手指在地图上重重地敲击了一下。
“两万吨当量,在常规战术层面上是毁灭性的。但在宏观的全球地缘博弈中,它依然存在一个可以被计算的杀伤半径。美国人可以计算出需要牺牲多少艘驱逐舰才能消耗掉我们的一枚裂变核弹。”
“我们需要一种无法被计算、甚至不需要精确命中目标,就能让对方的整个舰队和沿海城市失去存在意义的终极威慑。”
李枭转过头,看向坐在会议桌末端、一直保持沉默的赵广陵教授。
“赵教授,巨浪工程的验证状态如何?”
赵广陵站起身。此刻的脸色显得异常凝重。
“委员长,巨浪工程的理论模型和内部材料学攻关,已经在上个月完成了闭环。”
赵广陵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笔,画出了一个与之前“天罚”核装置完全不同的圆柱体结构。
“裂变武器的当量存在物理上限。因为如果铀或钚的质量过大,在内爆发生前就会因为自发裂变而提前炸开。要获得百万吨级的能量,我们必须跨越裂变,进入聚变的领域。”
“聚变的原理,是将轻核在极度的高温和高压下,克服原子核之间的库仑斥力,强行聚合在一起,形成较重的原子核,同时释放出比裂变庞大数十倍的结合能。”
赵广陵在圆柱体的上端画了一个小球,在下端画了一个较大的圆柱体。
“这就是我们设计的双阶段辐射内爆构型。”
“上端的这个小球,被称为初级。它本质上就是一枚小当量的裂变原子弹。它的作用不是为了破坏外部目标,而是作为一个纯粹的点火器。”
“当‘初级’起爆时,在爆炸的头几个微秒内,它释放出的能量有百分之八十是以软X射线的形式辐射出来的。”
赵广陵的粉笔在初级和次级之间画出了大量的波浪线。
“这些X射线以光速在圆柱体外壳内部的辐射通道中传播。外壳内部填充了特种聚苯乙烯泡沫。X射线瞬间将这些泡沫气化成高温等离子体。”
“在下端,是次级。它的外部包裹着一层由天然铀制造的沉重推射层。内部装填着固态的聚变燃料——氘化锂-6。”
“X射线照射在天然铀推射层表面。推射层的表层金属在吸收了海量辐射后,瞬间气化并向外高速喷射。根据牛顿第三定律,向外喷射的等离子体,对内部产生了极其恐怖的反作用力——向内挤压的冲击波。”
“这股由辐射烧蚀产生的向内压力,高达数千亿个大气压。它在瞬间将内部的氘化锂-6燃料强行压缩到了原始密度的数千倍。”
“在压缩的同时,放置在次级中心的一根钚火花塞被挤压达到超临界状态,发生裂变,释放出大量中子。这些中子撞击到锂-6原子核上,发生核反应生成了极其昂贵的氚。”
“至此,在极端的高温和极端的超高密度下,氚和氘的原子核终于克服了库仑斥力,发生了剧烈的热核聚变。”
赵广陵放下粉笔。
“聚变释放出的高能快中子,随后会撞击外部的天然铀推射层,引发铀-238的快速裂变,这又将整体的能量输出翻了一倍。”
“裂变引爆聚变,聚变再放大裂变。这就是巨浪。”
会议室内的将领们听着这番推演,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这已经不是在制造炸弹,而是在地球表面,人为地制造一个持续微秒级别的小型太阳核心。
“工程上的难点在哪里?”李枭直接切入核心。
“在于聚变燃料的提取。”赵广陵回答,“氘可以通过电解重水获得。但锂-6,在自然界锂元素中只占百分之七点五。要将它提纯到武器级,传统的离心机无法分离这种轻金属。”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视线必须转移到距离西京两百公里外的一座特种化工厂——代号八零一厂。
这里进行着大西北最危险、最具毒性的化工流体力学操作——汞齐交换法。
车间内部没有任何窗户,所有的照明全部使用防爆灯管。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尽管有大功率排风系统,工人们依然必须穿着全封闭的防毒服作业。
在高达十五米的不锈钢交换塔内。
微观分离正在残酷地进行。
操作员在控制室内开启了重型耐腐蚀泵。
从塔顶,高浓度的氢氧化锂水溶液像瀑布一样向下喷洒。
而从塔底,被泵入的是一种极其致命的液态金属合金——锂汞齐。
液态金属水银的密度极大,它在被泵入塔内后,被分布器打碎成无数微小的液滴。这些沉重的水银液滴在重力的作用下,在氢氧化锂水溶液中逆流而下。
在水溶液和水银液滴的微观接触面上,发生了一种奇妙的同位素化学交换反应。
由于量子力学中的零点能差异,较轻的锂-6同位素更倾向于溶解在液态水银中;而较重的锂-7同位素则更倾向于留在水溶液中。
“控制底泵压力,维持汞齐液滴的下降速度。确保两相接触时间最大化。”化工厂总工程师通过通讯器下达指令。
这不是一次反应就能完成的。这种微小的同位素偏好,需要在十几米高的交换塔内,通过数以亿万次的液滴碰撞和分离,才能产生实质性的富集。
富含锂-6的汞齐从塔底流出,进入分解槽。通过高温蒸馏,有毒的水银被分离回收循环使用。剩下的纯净锂-6金属,再与重水提取出的氘气发生反应,最终生成了白色的固体粉末——氘化锂-6。
正是这些在这个充满剧毒蒸汽的化工厂里,用极其原始且粗暴的流体力学方法提取出来的白色粉末,构成了巨浪最核心的聚变装药。
五月二十日。
所有的组件在祁连山地下装配车间完成了总装。
巨浪装置因为其复杂的辐射通道和双层结构,体积远远超过了天罚。它呈现出一个直径一点五米、长度达到四米的庞大圆柱体,总重量突破了十吨。
这种体量的装置,即便是特改版的雷霆轰炸机也无法安全挂载。
大西北没有选择空投,而是将其运往了塔克拉玛干沙漠深处的一个无人区。
在爆心原点。
工程兵并没有修建高塔。对于百万吨级的爆炸而言,百米的高塔毫无意义。
他们直接在坚硬的盐壳地面上,浇筑了一个长宽各二十米、厚度达到三米的超大型钢筋混凝土基座。
巨浪装置被平放在基座中央的钢制托架上。
在距离爆心三十公里外,深挖在地下的主控观测堡垒内。
五月二十五日,凌晨四点。
沙漠的气温降至冰点。夜空万里无云,繁星点点。
堡垒内部的机械转鼓定时器发出了单调的“滴答”声。
赵广陵和几十名核物理学家戴着特制的高密度墨色护目镜,站在潜望镜前。这一次的护目镜滤光级别,比两年前提高了整整十倍。
“倒计时三十秒。”
“所有遥测光缆导通。高速克尔盒摄影机启动。”
在距离爆心十公里外的掩体内,安装着当时大西北光学工业的巅峰之作——克尔盒超高速电光快门摄像机。
普通的机械快门最快只能达到千分之一秒,这在核聚变的微秒级过程中,拍出来的只是一团模糊的白光。
克尔盒抛弃了机械运动。它利用了偏振光的特性。
在镜头的两端,放置了两块相互垂直的偏振滤光片。在没有外部干扰的情况下,光线穿过第一块滤光片被偏振,随后被第二块垂直的滤光片完全阻挡,镜头处于绝对黑暗关闭状态。
在两块滤光片之间,放置了一个装满硝基苯液体的透明玻璃盒。
当起爆的瞬间,电子管控制回路向硝基苯液体中施加高达数万伏特的高压电场。在强电场的作用下,硝基苯液体产生双折射效应,强行将穿过它的光线偏振面旋转了九十度。
这使得光线能够顺利穿过第二块滤光片,曝光在胶片上。
当电压切断,液体瞬间恢复原状,光线再次被阻挡。
这种纯粹依赖电场控制液体光学特性的快门,没有任何机械运动部件,其曝光时间被压缩到了恐怖的十纳秒。
“十。九。八。”
指令长按下了主起爆锁扣。
“三。二。一。”
“起爆。”
凌晨四点三十分零零秒。
起爆电流瞬间熔断了初级裂变装置上的雷管桥丝。
在极其短暂的几微秒内。
圆柱体上端的初级裂变弹起爆。释放出的软X射线以光速充满辐射通道,将聚苯乙烯泡沫气化为等离子体。
等离子体烧蚀次级的天然铀推射层,产生数千亿个大气压的向内冲击波。
次级内部的氘化锂-6被强行压缩。中心钚火花塞裂变提供中子。锂-6吸收中子生成氚。
氚和氘在数千万度的高温和超高压下发生聚合反应。
这一切微观层面的核子纠缠,在外部宏观世界看来,仅仅是时间轴上的一次绝对停顿。
随后。
没有声音,没有任何预兆。
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黑暗中心,爆发出了一团摧毁人类视觉感知的终极强光。
这已经不是一千万度,而是上亿摄氏度的高温火球。
“唰————————!!!”
如果说两万吨当量的裂变闪光是一千个太阳,那么巨浪的闪光,就像是一颗超新星在这片沙漠上直接坍缩。
在三十公里外的主控堡垒内。
即使隔着几十米厚的泥土、厚重的铅玻璃和十倍密度的护目镜。
赵广陵依然感觉到双眼传来一阵刺痛,整个观察室的墙壁被照耀得惨白,甚至能透过手掌看到血管和骨骼的阴影。
在爆心正中心。
那个长宽二十米、厚度三米的钢筋混凝土基座,在光辐射和上亿度高温接触的瞬间,连融化和碳化的过程都没有,直接从固态升华为气态,彻底在空间中被抹除。
火球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外膨胀。它的直径在短短一秒内突破了五公里。
地表的沙土在接触到火球边缘的瞬间被气化。
三十秒后。
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和声音终于抵达了三十公里外的堡垒。
“轰隆隆隆隆隆隆——————————!!!”
这不再是普通的爆炸声。这是一场地质学意义上的灾难共振。
堡垒的钢筋混凝土承重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开裂声。天花板上大块的水泥剥落。所有人都被这股低频声波震得摔倒在地,内脏翻腾。
地面上的地震波,以纵波每秒六公里、横波每秒三点五公里的速度,顺着地壳的岩石圈,向着全球疯狂扩散。
这种量级的能量释放,是无法隐瞒的。
几分钟后。
美国,华盛顿特区。海军天文台地震监测中心。
夜班值班员正打着哈欠。
突然,连接着地下基岩的地震仪走纸记录笔,发出了剧烈的“嘎啦”声。
笔尖在方格纸上疯狂地上下跳动,画出的波峰直接超出了记录纸的边缘,打在机械限位器上。
“长官!检测到强烈地震波!震级初步评估超过里氏六点五级!”值班员大声呼叫。
地震学家迅速跑过来,看着那条异常的波形。
“不……这不是自然地震。”地震学家推了推眼镜,指着波形的起始端。“自然地震的P波起始是渐进的,有一个应力释放的过程。而这个波形,P波的初动是绝对向上的脉冲式突跃。所有的能量在一个点上瞬间爆发。”
“这是爆炸。一场在亚洲大陆腹地发生的、当量相当于几百万吨TNT化学炸药的超级爆炸!”
相同的一幕,在英国伦敦的格林威治天文台、在苏联莫斯科的地震研究所同步上演。
全球的监测设备,都在忠实地记录着大西北向这个世界释放的动能宣告。
几个小时后。
太阳在亚洲大陆升起。
在塔克拉玛干沙漠上空,那朵蘑菇云的高度已经突破了三万米,直接穿透了对流层和平流层,进入了中间层。巨大的伞盖直径超过了四十公里,遮蔽了整个沙漠的阳光。
在爆心原点。
原来的平坦沙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达到三公里、深度超过六十米的恐怖人工陨石坑。整个坑底和边缘,覆盖着一层厚达半米的、还在散发着高温的暗绿色玻璃体结晶。
西京政务院。
李枭看着由观测站传回的确切数据:爆炸当量三百五十万吨TNT。
他没有任何保密。
“命令中央广播电台,启用最大功率短波发射机阵列。”
“向全球进行明码播报。”
当天中午。全世界的无线电监听站、新闻机构和各国统帅部,都收到了一段清晰电波。
“大西北防空及战略武力统帅部通告。”
“一九四五年五月二十五日。大西北在西北无人区,成功进行了代号巨浪的物理能量转换实验。该装置采用了基于轻核聚变的热力学构型。”
“爆炸释放总能量:折合三百万吨标准TNT炸药。火球最大直径:五点二公里。放射性沉降数据处于可控范围内。”
“大西北再次重申:不承认任何未获大西北参与及同意的全球地理划分与势力协定。东经一百五十度红线及亚洲工业协同区的边界,不容侵犯。”
这段电波被送到了雅尔塔会议的圆桌上。
丘吉尔看着手里的电报译文,手里的雪茄掉在了天鹅绒桌布上,烧出了一个黑洞。
三百万吨。
这个数字超越了他们所有人的想象。
罗斯福的脸色灰败。他原本试图用曼哈顿工程来作为底牌进行威慑。
但在三百万吨的聚变能量面前,所有的常规装甲师、航空母舰和外交辞令,都变成了一堆毫无意义的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