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时谨随便向身旁的兵士借了一身衣服,换上后赶往密林深处。
他手中有地图,而且听力超于常人,所以很快便锁定了陈小禾所在的位置。
远远的,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蹲在地上,头埋在臂弯之中,肩膀微微抽动着。
她哭了?
顾时谨放轻脚步,慢慢走近,在她身前缓缓半蹲下来。
“陈小禾,你没事——”
话音未落,面前的人猛地抬头,奋力朝他一扑,本能般将他抱住。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顾时谨身子一僵,愣在原地。
暮色笼罩了下来,四周愈发幽暗,寂静无声。
只有肩头抽抽搭搭的啜泣声断断续续响起。
顾时谨静静地维持着被抱住的姿势,一动不动。
晚间的风带着寒意,席卷了周身的热度,但他觉得怀中依旧温暖。
陈小禾的双臂牢牢环住他的脖颈,脸埋在他肩头。
她的眼泪滚烫,顺着单薄的衣料淌进了他的心口。
他感受到她略显单薄的背微微颤抖,犹如蝴蝶轻轻振翅。
“别丢下我,我会听话。”
肩头陈小禾的哭声带着颤抖,似乎压抑着无尽的委屈。
顾时谨觉得心口发热,还有些难以捉摸的闷堵和痛楚。
他从来没有见过陈小禾这般模样。
印象里她似乎永远都眉眼平和,笑意盈盈,仿佛什么困难都打不倒她。
可此刻,她却抱着他失声痛哭,像个被遗弃慌乱无措的孩童。
顾时谨的手悬在半空,半晌后轻轻落在她背上,轻拍着安抚道:“没事了。”
陈小禾埋在他肩头哭了一会儿,闻到他身上温和干净的气息,感受到怀抱里的人的温热。
心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她慢慢平静下来。
她缓缓松开抱着的人,哽咽声慢慢变轻,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后知后觉自己所做的事之后,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好像抱了石晋,这算不算调戏良家妇男?
而且,她刚刚在他怀里哭得好失态。
“……”
真想原地挖个洞钻进去。
空中的语句浮现出来。
“哈哈哈哈哈,路人甲刚刚扑了反派,好猛啊!”
“不想看路人甲,我直接跳过这段去看男女主宝宝的甜蜜日常了。”
“楼上的去吧!说路人甲为什么刚刚哭得那么伤心啊?”
“不知道啊,可能是我们不知道的童年隐藏剧情吧。”
“我倒觉得,也许是钓反派的手段。”
“不能吧,你看她那样子,慌得跟乱撞墙的兔子一样。”
顾时谨微微垂着眸子,看了看眼前人的反应,心中不免有些好笑。
陈小禾的脸上泪痕还没干,眼眶泛红,睫毛被泪水沾湿贴在眼睑上。
她手足无措,慌乱地想要往后退,低声嗫嚅着:“对、对不起,我,我……”
“不用道歉。”顾时谨道。
“我行走江湖,不拘小节。”他又补了一句。
听了这话,陈小禾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人。
石晋的眼神一如既往地沉静,波澜不惊,似乎刚刚她所做的事对他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她心下稍稍安定了些。
“谢谢你,石晋。”
“擦擦。”石晋递给她一方干净的帕子。
陈小禾接过手帕,心脏又开始跳得越来越快,直至剧烈如鼓。
她怕石晋会看出端倪来,忙低着头,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
顾时谨看着她的动作,并未言语。
哭过之后,她的鼻尖红红的,眼眶也泛着微红。
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水汽,衬得她的眸子更加清澈明亮。
顾时谨感觉心口处依旧残留着刚才相拥的暖意。
心跳莫名有些加快。
“对了,你——”
“你——”
二人几乎同时开口,又都停了下来。
“你先说吧。”顾时谨道。
“石晋,你怎么会来这里?”陈小禾问。
“本来想看看地道,没想到听见了你的声音。”
“是吗?可是三,可……”陈小禾顿了顿,没有继续问下去。
因为她发现,按道理自己也不应现在这里。
她质疑石晋出现在这里的理由,也可以成为石晋质疑她的理由。
陈小禾沉默了一会儿,她看了看身旁的人。
他静静立在那里,周身自带着一股沉寂已久的疏离感。
平心而论,石晋的相貌是极好的。
他的鼻梁高挺利落,唇线偏薄,色泽偏淡,抿起时自带几分冷意。
下颌线条紧致流畅,轮廓分明,与周敬文刻意培养出来的那种温和儒雅的气质不同,石晋平日里就性子偏冷。
仿佛骨子里有一股淡漠一切、与世隔绝的疏离气场。
“石晋,其实你不是普通的镖师,对吧?”陈小禾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
石晋的回答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陈小禾道:“这片密林按理来说已经封了,闲杂人等不能进入。”
石晋转头看着她,并不言语。
那表情似乎是默认了她的话,也似乎是在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所以你其实是三皇子的人,对吧?”
“其实我之前就应该想到的,普通的镖师怎么会受那么多伤,那么多道细细的伤口,不像是走镖时与山匪打斗所致,更像是一种刑罚。”
“还有你住的地方,周敬文说,那宅子比普通的大户人家都要讲究。所以你一定是三皇子手下得力的人。”
“你是三皇子手下的亲信或者暗卫,对不对?”
“就凭这些你就断定我是三皇子手下的人而不是其他人的人?”石晋极其轻微地挑了一下眉。
“我觉得你不是。”陈小禾只查过他的房间地下室,但她相信石晋没问题。
若石晋是奸细,别院外那么多人监视着,一定早就把他抓起来了。
“还有吗?”石晋问。
“还有你的俸禄挺高的,二十两银子拿出来毫不心疼,还买银制荷包。最后就是,你出现在这儿,只能说明你为三皇子办事。”
石晋轻轻笑了:“猜得不错。”
陈小禾叹了口气:“早知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就不用瞒得这么辛苦了。”
“自己人?”
“当然了,石晋,之前我还怀疑过你,怕你将临州的事泄露出去。现在看来,我们真的是自己人。”
“嗯。”石晋应了一声“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