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宋大人。”陈九说完转过身走进院子。
夜风吹过来,一阵冷意。
他这才发现,后背的衣裳已经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一片冰凉。
陈九走进巷子,靠在墙上,不由得攥紧了拳头!
宋明远居然敢拿小草来威胁他。
“宋明远,你在找死!”
陈九站了很久,直到心跳慢慢平复下来才往家走。
小草坐在炕上,手里拿着一件破衣裳在缝。
“哥,你回来了。”
陈九笑着走过去,小草的脸比几个月前圆润了些,眼睛也有神了。
小草看着他,歪了歪头说:“哥,你咋了?”
“没事。”陈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别缝了,早点睡。”
小草点点头,把衣裳叠好放在一边,缩进被子里,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
陈九躺下来,想到了宋明远的话,一夜没睡着。
……
小草是在第四天夜里烧起来的。
陈九听到她呢喃了几声,以为是做梦了,就给她掖了掖被角,碰到她的额头时被烫了一下。
陈九点上灯,凑近一看,小草的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呼吸又急又浅!
跟当初他第一次去乱葬岗之前那会儿一模一样。
他赶忙把帕子浸到凉水中,敷在她额头上。
小草动了一下,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不对,这事透着诡异。
最近小草都是好好的,脸色也比以前好多了,怎么突然就烧起来了?
他突然又想起宋明远说的那句话!
难道是他找人动的手脚?
也不对,这几天自己一直在家,他们没有机会。
天亮的时候,小草的烧没退,反而更厉害了!
陈九跑到周掌柜的药铺时候还没开门,他砸了半天门,周掌柜才披着衣裳出来,一脸的不耐烦。
但看到是陈九时,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听说是小草病了,他拎着药箱跟陈九回了家。
周掌柜坐在炕沿上,给小草把脉把了很久,眉头越皱越紧,最后松开手走到外面。
陈九跟出去,问道:“怎么样?”
周掌柜摇摇头,脸上的肥肉抖了抖,一脸凝重地说道:
“我也说不上来,不像是风寒,也不像是热症,脉象乱得很,我从医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种脉象。”
陈九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安!
周掌柜开了个方子,说先吃两副看看,要是没好转,就得去郡城请更好的郎中。
陈九跟着他回药铺抓了药,熬了喂小草喝下去。
但小草喝了两口,吐出来一半,剩下的勉强咽下去了。
陈九就坐在炕沿上看着她。
到了下午,烧退了一点。
小草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喊了一声“哥”,声音轻得跟蚊子似的。
陈九凑过去,想跟她说句话,但她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陈九摸了摸她的额头,没那么烫了,便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没松多久。
第二天一早,小草又烧起来了,比昨天还高!
陈九慌了,又去请周掌柜。
周掌柜来了一看,脸色更难看了,把了半天脉,说药不对症,得换方子。
他又开了一个方子,陈九又去抓药,熬了喂小草喝下去。
这回一点用都没有。
小草喝了药,不仅烧没退,呼吸反而更急了,胸口一起一伏,跟拉风箱似的。
陈九急得满头大汗,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陈九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神庭的人。
“陈九,宋大人要你去一趟。”他面无表情地说。
陈九说:“我妹妹病了,走不开。”
“宋大人说了,你妹妹的病,他有办法。”
陈九沉默了三息,跟着他出了门。
王宅偏厅。
宋明远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珠子,跟前几天一样。
陈九走进去,站在屋子中间。
宋明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听说你妹妹病了?”
陈九点了点头。
“我上次说认识一个郎中,专治疑难杂症,要不要让他去看看?”
陈九担心小草,便谢道:“多谢巡查使大人。”
宋明远笑了笑,冲旁边的人点了点头。
那人应声出去,过了一盏茶的工夫,带回来一个老头。
六十来岁,身材瘦小,穿着一身灰布衣裳,背着一个药箱。
他脸上的皱纹很多,跟核桃似的,眼睛很小,但精光闪闪,不像是他这个年纪的人该有的眼睛。
老头走进来,冲宋明远弯了弯腰。
宋明远淡淡道:“你跟陈九走,替他妹妹瞧瞧病。”
陈九朝宋明远施了一礼,引着老头往家走。
到家的时候,小草的脸烧得通红,嘴唇都干裂出血了。
老头走过去,坐在炕沿上,伸手搭在小草的手腕上。
他搭了很久,比周掌柜搭的时间还长。
陈九站在旁边盯着他。
老头的手指又细又长,瘦得跟鸡爪子似的,指甲缝里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他搭在小草的手腕上,一动不动,闭着眼,好像在听什么。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
“怎么样?”陈九问。
老头没回答,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瓷瓶,拔开木塞,倒出一粒黑乎乎的药丸,塞进小草的嘴里。
“水。”
陈九慌忙递过去。
然后,老头他站起来,看着陈九说道:“吃了这个,明天就能好。”
“刚才那是什么药?”
老头还是没回答,背上药箱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陈九一眼,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东西,不是善意,也不是恶意……
陈九没有多想,回到屋里看着小草。
小草的脸色看着好了一点,呼吸也平稳了些,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没那么烫了。
第二天早上,小草醒了。
“哥”。
声音不大,但比昨天有劲儿多了。
陈九赶紧凑过去,轻声问道:“小草,感觉怎么样?”
“不难受了。”
陈九摸了摸她的脸,笑着说:“等着,我喂你喝粥。”
小草喝了半碗,又睡过去了。
陈九看着她的脸,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
小草睡到下午醒了,能坐起来了,但刚跟他说了几句,就说困。
陈九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小草太能睡了。
而且,她笑得有点不自然。
以前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嘴角会上扬,整个人都是活的。
但现在她笑的时候,像是糊在脸上的!
陈九盯着她的脸看了很久,觉得她不是在睡觉,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第三天,陈九去找柳青,把小草的事说了一遍。
柳青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但也觉得小草的状态不太对。
过了一会儿,柳青突然问道:“那个郎中,长什么样?”
陈九描述了一遍。
柳青的脸色登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