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微把手机扣在桌上,指尖在纸袋边缘停了一瞬。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和空调低低的运转声。她没有马上说话,先把那张名单抽出来,重新看了一遍最前面的几行。
陆沉给的不是一份简单的联系人表,更像一张被筛过的路图。哪一位适合做内容,哪一位适合做培训,哪一位只适合在关键节点上见一面,怎么开口才不至于一上来就把节奏拧死。他把这些都压在了纸面上,却又没有替她做判断。
而现在,承星内部群已经开始有人提恒屹。
这说明什么,林知微心里很清楚。
说明她这条线,不再只是见微自己的小试点了。有人开始看,有人开始问,有人开始等着看她会不会在第一次真正进入渠道的时候就露出破绽。
赵宁把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刚整理好的几条搜索词变化。
“今晚半小时里,‘恒屹试点’的相关词又涨了一波。”她压低声音,“不是自然散开的,像是有人在故意带。”
林知微扫了一眼,神色没什么变化。
“继续盯。”她说,“重点不是谁先传出去,是谁会顺着这件事来摸我们的节奏。”
周放站在白板前,手里的马克笔没放下,眉心微微皱着:“承星那边应该是听到风了。要不要把对外口径再收紧一点?连试点门店的说法都统一成‘内部验证’?”
“已经要统一了。”林知微翻开笔记本,直接写下几行字,“从现在开始,所有对外回复只保留三个信息:在做渠道试点,暂不披露门店名,用户问题以品牌页为准。其他一律不答。”
程意点头,立刻把文档拉出来:“我现在改。”
林知微停了笔,目光落在那一行“暂不披露门店名”上,像是在衡量什么。
她不是怕别人知道她进了恒屹,而是怕对方顺着知道得太快。一个试点刚落地,最怕的不是外面看见,而是内部先乱。用户、门店、渠道方、内容团队、客服口径,只要其中一环被提前带偏,前面拼起来的信任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她抬眼看向赵宁:“刚才那条陌生短信,还能查到来源吗?”
“我先看了号码归属,像是做过中转。”赵宁摇头,“不是普通员工号,应该有人借了外面的卡。”
林知微没说话,食指在桌面轻轻点了两下。
这不意外。承星的人如果真想看她,未必会直接站出来。他们更可能先从渠道、供应商、门店负责人这些边角摸过来,试她的底,看她是不是只会打爆一支产品,还是已经开始长出真正的经营能力。
“那就让他们看。”她忽然开口。
周放一愣:“就这么放着?”
“不是放着。”林知微抬头,“是让他们只看到该看到的部分。”
她把纸袋收起来,语气很稳:“试点合同已经签了,门店培训、品牌页、客服口径都在排。接下来一周,我们只做一件事,把第一家店跑顺。别人想看,就让他们看到我们在认真做一件事,而不是在乱。”
赵宁很快明白过来:“你是故意不急着扩口?”
“对。”林知微说,“越有人盯,越不能抢着证明自己。现在最值钱的不是声量,是稳定。”
程意停下打字,抬头问:“那品牌页的试点说明,还按原来的节奏上线吗?”
“上线,但再压一层。”林知微道,“不要写得像在炫耀签了渠道。重点放在用户最关心的三个问题上:适不适合、怎么选、如果不适合怎么办。你把这些问题摆明白,外面的人就算想挑刺,也只能挑流程,挑不到逻辑。”
周放听着,慢慢点头。
他这段时间跟着林知微一路跑下来,已经很清楚她的习惯。她从来不在别人开始试探的时候急着亮底牌,反而会先把最容易被误解的地方摆平。只要前端稳住,后面再大的流量也不会把盘冲散。
“那恒屹那边新的负责人呢?”赵宁问,“你刚才回了明天,要见吗?”
“见。”林知微说,“但先不把主动权交出去。”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方来找我,不会只是问试点。他要么是想确认我们到底做到了哪一步,要么就是想知道这张网是谁在背后帮我搭。”
赵宁皱了下眉:“承星会不会也在查陆沉?”
“他们迟早会查。”林知微没回避,“只是现在还不到他们能下手的时候。”
这话说完,办公室里一时没人接。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每个人都听懂了她话里的分量。见微刚刚从“活下来”往“能卖起来”迈出去一步,就已经有人开始盯。不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恰恰相反,是因为她开始让人觉得麻烦了。
麻烦到值得注意,值得防,值得试着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林知微低头看,是陆沉发来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
“看到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几秒后才回过去。
“看到了。”
很快,对面又发来一条。
“别急着接全部人。”
林知微看完,手指在屏幕上停住,没有立刻回复。
她知道陆沉说的是名单里的那些人,也知道他是在提醒她,资源一旦被盯上,就不能贪快。别人现在看她,不是在看她能不能把一场小合同签下来,而是在看她会不会因为刚迈出一步就开始失控。
她回了两个字。
“明白。”
陆沉那边没有再发。
办公室里,程意已经把品牌页的改版框架列好了,赵宁在整理恒屹试点的关键词,周放则把培训流程又从头看了一遍,像是怕自己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林知微看着他们,忽然开口:“从明天开始,门店培训我亲自过第一轮。”
周放抬头:“你亲自去?”
“对。”她说,“试点刚签,第一轮最容易出问题。导购会不会讲,不是看稿子写得多漂亮,是看她站到用户面前时能不能把顺序讲对。这个环节我先盯住。”
赵宁立刻接话:“那我把门店反馈表再细化一下,方便你现场看问题。”
“好。”林知微点头,“把‘用户问了什么’和‘导购怎么答’分开记,别只记结果。我要看的是卡在哪一步。”
程意把文档保存,抬头时眼里已经有了点明白的神色:“你是想让他们知道,我们不是靠热度卖货,是靠一套真的能跑起来的系统。”
“对。”林知微答得干脆,“他们要看,那就让他们看我们是不是能把系统做稳。承星现在最想知道的,不是我们卖了多少,而是我们靠什么卖、还能不能继续卖。”
这句落下,办公室里的空气像是重新定了心。
周放把马克笔扣好,忽然笑了一下:“那就让他们看。”
林知微没有笑,只低头把名单收进抽屉,动作很稳。
她知道,真正难的从来不是被看见,而是被看见之后还能不能继续往前走。很多人能在一时的顺利里露出锋芒,却扛不住别人盯着时的每一步验证。顾承泽也好,苏蔓也好,承星内部那群看热闹的人也好,他们现在想看的,其实只有一件事。
看她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是签下一张小合同就停下,还是能把合同变成稳定的复购,变成可复制的门店打法,变成真正能往更大渠道推的经营能力。
而这一步,恰好是林知微最不怕的。
“今晚别熬太晚。”她起身,拿起外套,“明天一早,第一轮培训资料、品牌页说明、试点问答清单,全部给我。”
赵宁连忙点头:“我来整理。”
“我也一起。”程意说。
林知微看了他们一眼,没再多说,只是把灯下那份合同压平,指尖在纸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合同已经签了,试点已经开始,接下来就是把每一处都做实。
她刚走到门口,手机再次震动。
这次不是消息提醒,而是来电。
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她脚步微顿。
顾承泽。
她站在原地看了两秒,神色一点点冷下来。
屋里的人还在忙,没人注意到她这瞬间的停顿。林知微没接,也没挂,只是任那通电话在屏幕上震着,像一根不肯轻易断掉的线。
她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反而很平。
来得正好。
他们都想看她能走到哪一步,那就一个一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