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温景淮站在原地，目光定定地看着周承泽，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破绽。
可周承泽的表情平静得近乎冷淡，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过了好几秒，温景淮才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摇了摇头：“承泽，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周承泽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温景淮往前走了一步，双手撑在书桌边缘，微微俯身，语气里多了一丝认真：“你应该对姜奈负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承泽脸上，一字一句地继续说：“先不论人家等了你十年的事情，就说人家为了你心理方面出了问题，你也应该对人家负责到底。”
周承泽的眉心猛地拧紧，他知道温景淮说得对。
姜奈手腕上那些新旧交叠的疤痕，她情绪崩溃时歇斯底里的样子，她割腕时毫不犹豫的决绝，每一个细节都在提醒他，姜奈的心理状况已经到了不容忽视的地步。
而他，是那个导火索。
温景淮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直起身，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温和：“所以，承泽，你现在更应该考虑的，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是你和姜奈的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他说完这句，见周承泽脸色紧绷，一言不发的样子，也没有再逼问，只是淡淡说：“行了，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吧。”
说完，他转身往书房门口走去。
“景淮。”周承泽忽然开口。
温景淮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周承泽看着他停在门口的背影，沉默了两秒，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也知道，我这个人没什么道德，喜欢的就会争取。”
话音落下，书房一瞬安静。
温景淮的背影微微僵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周承泽脸上。
两个男人隔着书房对望着，一个坐在书桌后面，一个站在门口，中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温景淮的表情依旧温和，可那双眼睛里多了一丝冷意：“承泽，你没道德，不代表所有人都没道德。”
他说完，没有再停留，拉开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书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承泽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眉心拧得很紧。
温景淮说的没错，他可以没道德，但却猜不透林初对他的真实想法到底是什么……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起来，铃声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刺耳。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父亲两个字。
周承泽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秒，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还是按下了拒接键。
电话没有再打来。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仰起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他知道父亲为什么打电话，姜奈割腕的事，家里一定知道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比谁都清楚。
——
客厅里，姜奈正坐在沙发上，听到脚步声，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承泽，你忙完了？”
周承泽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语气平淡：“穿衣服吧，我送你回去。”
姜奈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慢慢地穿上。
动作很慢，像是在等他说什么。
可周承泽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耐心地等着她穿好。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公寓，电梯里，姜奈站在他身边，目光一直落在他侧脸上，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承泽。”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嗯。”周承泽应了一声，目光平视前方。
“我觉得……”姜奈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了出来：“我们应该更进一步了，不是吗？”
话音落下，电梯里安静了一瞬。
周承泽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面不改色问：“姜奈，我觉得我们之间的问题并没有得到解决，你现在愿意和我聊吗？”
姜奈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没再说话。
——
公寓的门打开，客厅里一片漆黑。
姜奈回来的时候，伸手去按墙上的开关，灯亮的一瞬间，她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周煜翘着二郎腿，姿态随意地靠在沙发靠背上，完全不像是第一次来。
姜奈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谁让你来的！你不怕周承泽跟着我上来吗？”
周煜不慌不忙偏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个不屑的笑：“你觉得他现在的心还在你身上吗？”
姜奈的脸色更难看了，站在那里，手指攥紧了门把手。
周煜看着她那副狼狈的样子，站起身来，慢悠悠地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没自知之明？”
姜奈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带着嘲讽的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过了好几秒，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那他也是我男朋友，谁都抢不走。”
周煜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嘲讽一笑，凑近了一些，声音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
他说完，越过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可姜奈还是被那声轻响震得浑身一颤。
——
另一边，周承泽的车在夜色中行驶。
他没有回家，也没有目的地，就那么开着车，在城市的主路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车窗摇下来一半，夜风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吹散了他身上的酒气，却吹不散心里那团乱麻。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车已经停在了林初住的酒店楼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栋灯火通明的建筑，眉心拧得很紧，他不知道自己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但既然来了，他就不想走。
周承泽推开车门，下了车。
夜风吹过来，吹动他的衣角，他靠在车门上，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了一根。
烟雾在夜风里很快被吹散，他的目光落在酒店门口，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在等。
但命运也是眷顾他，还是让他等到了想见的那个人。
林初正挽着一个林月晴的手臂，从里面走出来，她换了一件浅色的针织衫，头发披散在肩上，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正侧着头和妈妈说着什么，眉眼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柔软又温暖。
母女两人一边走一边说着什么，林初时不时点一下头，偶尔发出一声轻笑。
周承泽站在车边，一动不动，目光追随着她的身影。
就在林初抬起头的那一瞬间——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