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栀语的睫毛颤了几下,缓缓睁开眼睛。瞳孔清亮,不再是之前那种涣散的灰白色。
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然后转过头。
“爸……妈……”她的声音很轻,像刚从一场长长的梦里醒来,“我……我怎么了?”
宋母扑上去,抱住女儿,眼泪又掉下来。宋国栋也扑上去,一家三口抱在一起。
宋栀语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伸出手,拍了拍母亲的后背。
“妈……别哭了……我没事……”
话没说完,她的身体猛地一颤,张开嘴,喷出一大口黑血。
血不是红色的,是黑色的,浓稠得像墨汁,溅在床单上,发出“滋滋”的声音,像是被火烧过的痕迹。
宋母的尖叫还没出口,宋栀语已经咳了第二口、第三口。
三口黑血,一口比一口颜色更深——第一口深黑,第二口紫黑,第三口已经接近沥青的颜色。
“栀语!栀语你怎么了?!”宋母的脸煞白,抓着女儿的手,手指在抖。
“李医生!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治好了吗?”宋国栋的声音嘶哑,眼泪又掉下来了。
李玄都站在床边,双手插兜,表情平静。“慌个鸡儿。吐的是黑血,邪煞之气排出来了。不吐出来,留在身体里才是麻烦。”
果然,三口黑血吐完,宋栀语的脸色明显好转。之前是灰白色,现在是苍白里透着一丝血色。
嘴唇从青紫色变成了淡粉色,呼吸平稳有力,眼睛里的光也更亮了。
她靠在床头,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黑血,看着手背上的污渍,皱了皱眉。
“好臭……”
宋母愣了一下,然后破涕为笑,拍着女儿的手。“你这孩子,都什么时候了还嫌臭。”
她转过头,看着李玄都,眼泪还在脸上,但嘴角是翘着的。“李医生,谢谢您……真的谢谢您……”
宋国栋从地上爬起来,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双手捧着递到李玄都面前。
“李医生,这是一点心意,请您收下。卡里有一百万,密码是六个零。”
李玄都低头看了一眼那张卡,没有接。“钱财乃身外之物——”
宋国栋的脸白了一下,以为他不要。
“但这钱还是要收的。”李玄都把卡接过来,揣进兜里,“只有收了钱,才能了却因果。医患之间,银货两讫,互不相欠。”
宋国栋松了一口气,连连点头。“李医生说得对,说得对。”
李玄都把卡揣好,看着宋国栋。“既然你这么诚心,我再告诉你一件事。你女儿邪煞入体,不是偶然,是有人陷害。”
宋国栋的瞳孔猛地一缩。“有人陷害?”
“邪煞之气不会无缘无故侵入人体。要么是她去了不该去的地方,碰了不该碰的东西。要么——”李玄都看着他。
“是有人故意引煞入体,想要她的命。”
宋母的脸白了,抱着女儿的手收紧。宋栀语靠在床头,眉头皱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恐惧。宋国栋的嘴唇在抖,拳头攥紧。
“李医生,您有没有头绪?是谁干的?”
“你有没有得罪过人?”
宋国栋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死对头没有。我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难免因为利润得罪一些人。”
“但那都是生意场上的事,不至于要人命……更不至于害我女儿……”
“那就留意。最近这段时间,你女儿身边出现的任何人,都要留心。陌生人,新朋友,甚至家里的佣人、司机——都有可能。”
李玄都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宋国栋。
“你平常多留心一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李玄都转身往外走。
“李医生——”周世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玄都停下脚步,没回头。
“老夫……老夫有眼不识泰山,刚才言语多有冒犯,还请李医生恕罪。”周世安的声音发颤,不是害怕,是激动。
李玄都转过身,看着他。
周世安站在衣柜旁边,背驼着,脸上的傲气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有惭愧,有敬畏,还有渴望。
“老夫行医四十五年,自以为医术已经登峰造极。今天见了李医生的太乙灵枢针,才知道什么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他的膝盖弯了下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李医生,老夫想拜您为师!求您收我为徒!”
卧室里安静了一瞬。宋母张大了嘴巴,宋国栋瞪大了眼睛。
峻江市医学界的泰斗,人称妙医圣手的周世安,居然跪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面前,要拜他为师。
李玄都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起来。我不收徒弟。”
“李医生——”
“我不收徒弟。”李玄都的语气不容置疑,“但你如果真想学,可以跟着我当个记名弟子。能学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
周世安愣了一下,然后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板上,咚咚响。“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别叫师父。叫李医生。”
“是,李医生。”
李玄都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来。“宋栀语的方子我已经写在床头柜上了。七天的药,一天两剂,早晚各一。”
“七天后,彻底痊愈。记住,这几天不能受风,不能吃凉的,不能吃辣的。”
“记住了记住了。”宋国栋连连点头。
李玄都拉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楼梯口。
周世安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到床头柜前,拿起那张药方,仔细看了起来。
看了几遍,眼睛越来越亮,嘴里念叨着:“妙啊……妙啊……这配伍……老夫研究了四十五年中医,从没想过还能这样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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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家别墅。客厅的灯还亮着。
李玄都推开门,换了鞋,走进客厅。苏清禾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轻薄的睡裙,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但她没在看。
看见他进来,放下遥控器站起来。
“回来了?”
“嗯。”
苏清禾看了他一眼,然后拉着他上了楼。进了卧室,关上门。她转身,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
“想你了。”她的声音很轻。
李玄都的手扣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睡裙被推到腰间,她的皮肤在月光下发白。
他低下头,吻上她的唇。
窗外夜色如墨,屋内热情如火,两个人彼此已经十分熟悉,却依旧贪恋对方的体温。
过了很久。苏清禾靠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画圈。她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平稳。李玄都看着天花板,手指在她后背轻轻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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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苏清禾还在睡,脸埋在枕头里。
李玄都坐起身,看了一眼手机——七点。手机刚放下,就震了。
来电显示:姜雨棠。
他接起来。
“李玄都。”姜雨棠的声音很急,不像平时那个冷静干练的队长,“大事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