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关灯 护眼
沧桑文学 > 我把废土种成仙 > 第35章:白面很贵(求票)

第35章:白面很贵(求票)

    郑熊没有动。

    他保持着侧身的姿势,余光死死锁定街角那个灰袍人影。指尖摩挲着刀柄上缠绕的麻绳,炼气七层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像一条蛰伏的蛇,随时可以弹起咬人。

    三息。

    五息。

    十息。

    灰袍人忽然动了。

    他把铜钱往空中一抛,铜钱翻转着升到最高点,在晨光中划过一道金色的弧线,落回他掌心。他攥紧拳头,把铜钱包进手心,然后转过身,朝街道深处走去。

    灰袍的下摆拖在地上,扫过青石板路面上细碎的沙砾,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的背影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一滴墨迹洇入清水,从浓变淡,最后消失在街角的拐弯处。

    郑熊没有立刻放松。

    他又等了十息,确认那道黏腻的目光彻底消失,才缓缓松开刀柄。掌心里全是汗,汗水渗进麻绳的纹理里,把麻绳浸成深褐色。

    “走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季莹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季莹莹攥着他衣角的手指这才慢慢松开。斗笠下传出一声极轻的呼气声,像被人攥了半天的气囊终于松开了口子。

    郑熊回头看她一眼。斗笠的帽檐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他能看见她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手指微微蜷曲,指节泛白,还在轻轻发抖。

    “别怕。”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有我。”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有点心虚。

    方才那个人,他连对方的修为都感知不到。这意味着什么,他心里很清楚——要么对方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要么修为远在他之上。

    在青云宗外门集市这种地方,一个毫无灵力的凡人,能用那种眼神盯着两个修士不放?

    郑熊咬了咬后槽牙,把这个问题暂时压下去。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离开这条街。

    他没管那个灰袍人去了哪里,也没打算追上去查个究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天他带着季莹莹,不是逞英雄的时候。更何况,他心里早就打好了另一副算盘。

    与其被动地躲躲藏藏,不如主动把蛇引出洞。

    那个灰袍人既然盯上了他们,就一定会再来。

    与其等他挑一个自己毫无防备的时机下手,不如现在就开始布局——假装放松警惕,大摇大摆地在街上晃悠,看看究竟是谁在打他的主意。

    说干就干。

    郑熊整了整衣襟,把被季莹莹攥皱的衣角扯平,然后迈开步子,朝主街深处走去。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看上去就像一个带着师妹出来逛街的普通外门弟子,毫无戒备。

    季莹莹愣了一下,连忙跟上去。

    斗笠的帽檐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灰褐色的外门弟子服在她身上依然显得宽大,袖口盖过手背,只露出几根纤细的手指。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主街。

    早市渐渐热闹起来。越来越多的店铺卸下了门板,货架从店堂里推出来,摆在门口的街沿上。

    卖灵谷的、卖符纸的、卖低阶丹药的、卖各类矿石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油锅里“滋啦滋啦”的炸响和蒸笼里“咕嘟咕嘟”的沸水声,把整条街煮成了一锅嘈杂的粥。

    郑熊走得很慢。

    每经过一个摊位,他都会停下来看两眼。有时是看货架上的灵草,有时是看摊主现场画符,有时只是站在人群里,假装在等前面的人让路。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神情专注而放松,像一个真正在逛街的人。

    但他的耳朵一直在听。

    听身后的脚步声。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

    从灰袍人消失的街角开始,就有脚步声缀在后面。

    脚步声很轻,混在早市的嘈杂里,普通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可郑熊不是普通人——他在山林里长大,从小听惯了野兽踩断枯枝的声音。一个人的脚步再轻,只要踩在青石板上,就一定会发出声响。

    三个人的步频各不相同。一个脚步偏重,鞋底是硬皮子,踩在石板上会发出轻微的“嗒嗒”声,间隔偏长,说明此人个头不高、步幅偏小。

    一个脚步偏轻,鞋底是软布底,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音,只有在踩到沙砾时才会发出极细微的“咯吱”声。

    还有一个脚步最轻,轻得几乎不存在——如果不是每隔十几步就会有一次鞋跟蹭地的悉索声,郑熊甚至不敢确定他是不是还跟在后面。

    三个人。

    修为都不高。从脚步的轻重和间隔来判断,最多炼气三四层的水准。

    郑熊心里有了底。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不停。穿过最热闹的那段主街,人流量渐渐稀疏起来。

    街边的店铺从卖灵材灵药的换成了卖早点的,蒸笼里的白气越来越浓,麦香和肉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直叫。

    郑熊在一家早点铺子前停下来。

    铺面很小,门脸只有一丈宽,门口支着两口大锅。

    一口锅里煮着羊肉汤,汤色乳白,咕嘟咕嘟冒着泡,大块的羊骨在汤里翻滚,骨髓从骨茬子里渗出来,把汤熬得越发浓白。

    另一口锅里炸着油条,面团在油面上膨胀成金黄色,用长筷子夹起来,控一控油,码在旁边的竹筐里。

    铺子里摆着四五张矮桌,桌面上油脂麻花的,筷子筒里的竹筷长短不一,有几根还带着没削干净的毛刺。

    一看就是底层杂役和散修吃饭的地方,便宜,管饱,不讲究。

    郑熊挑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这个位置背对墙壁,面朝街面,左右两侧的动静都能看见。

    他把长凳往外拖了半尺,确保身后没有任何盲区,然后才朝季莹莹招了招手。

    “坐。”

    季莹莹在他对面坐下,斗笠的帽檐磕在桌沿上,歪了一下。她伸手扶正,然后把手缩回袖子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塞进纸箱的猫。

    郑熊抬头喊了一声:“老板,两碗羊肉泡馍,多放辣子。”

    “好嘞——”后厨传来一声拖长了调子的应答。

    没过多久,后厨的布帘子掀开了。

    一个围着油腻围裙的中年汉子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泡馍走出来,碗沿烫得他用抹布垫着手。

    他把碗往桌上一搁,羊肉汤从碗沿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立刻凝成白色的油脂。

    “慢用。”

    老板撂下两个字,转身回了后厨。

    郑熊低头看碗。

    粗瓷大碗里,掰碎的硬面馍块泡在乳白色的羊肉汤里,上面铺着几片切得薄厚不一的羊肉,撒着一把翠绿的芫荽和鲜红的辣子。汤面上浮着一层亮晶晶的羊油,热气裹着香料味往鼻子里钻。

    他拿起筷子,正要下嘴,余光忽然扫到对面。

    季莹莹没有动筷子。

    她坐在那里,斗笠的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绞着衣角的布料,拧紧,松开,再拧紧。

    那碗泡馍就摆在她面前,热气袅袅升起,在她帽檐边缘凝成细密的水珠。

    郑熊放下筷子。

    “怎么不吃?”

    季莹莹的肩膀缩了一下。她抬起手,指了指碗,又指了指自己的嘴,然后摆了摆手。

    郑熊皱了皱眉,没看懂。

    季莹莹犹豫了一下,从袖口摸出竹笔和一小片纸。她把纸铺在桌沿上,伏低身子写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写完,她把纸片推过来。

    字迹歪歪扭扭的,显然写得很急。

    “太贵了。”

    郑熊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

    然后他忽然明白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