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主事说:“下官在都水司的时候,见过前朝的河工则例。那里头有一条,‘凡因私调民夫者,追回原籍,补足工期,罚该管官俸半年’。这条可以拿来用。”
林砚秋想了想,说:“你回去把那条则例找出来,抄一份给我。”
刘主事应了一声。
回到长安之后,刘主事把前朝河工则例里那条抄了出来。
林砚秋看了之后,拿着去找钟文瀚。
钟文瀚看完之后说:“这条可以补进细则里。你写一份补充章程,我批了发下去。”
林砚秋回去写了,第二天交给钟文瀚。
钟文瀚批了,让吴书吏发往沿河各州县。
那之后,各州县再没出现过“民夫报三百实到两百”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漕运改制的活慢慢推着。
永宁县、临河县、安平县几个县已经动了工,其他的县有的在筹备,有的在观望。
林砚秋在工部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张氏看他这样,每天让崔清婉把饭送到书房里,搁在桌角,叮嘱一句“趁热吃”。
林砚秋应一声,低头继续写东西。
崔清婉也不催他,把饭搁下就出去了。
这几天林砚秋确实忙得脚不沾地。
漕运改制的事一铺开,他才知道什么叫“千头万绪”。
白天在工部核账、批细则、接见各州县来的书吏,晚上回到家还要写新话本。
这是之前答应老王的,新话本的稿子已经拖了好一阵了。
书房里的灯经常亮到半夜,张氏起夜的时候看见他屋里还亮着,第二天的早饭就特意多做一碗搁在灶台上温着。
崔清婉把饭送到书房里,有时候端着碗进去看见他趴在案上睡着了,纸页还压在胳膊底下,她就轻轻把碗搁在桌角,给他披件衣裳,又把灯芯拨矮了些,然后退出去。
这么干了一个多月,林砚秋自己扛不住了。
有天上午他在值房里核对永宁县报上来的物料账册,对到一半眼前发花,揉了揉眼睛又接着看,看完抬头的时候脖子僵得动不了,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
他站在窗前活动脖子的时候,脑子里转着一个念头。
得跟钟大人提调人的事了。
其实圣上早就答应过。
他还在袁州省亲的时候,圣上就说等他回了长安负责漕运一事,把方子瑜和徐长年调来工部办差。
可他回来之后一头扎进方案细则里,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如今想起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他去了钟文瀚的值房。
钟文瀚正坐在案后面看折子,听他说明来意之后放下折子,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他放下茶碗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事我记得。圣上之前提过,让你自己挑人。你当时报了方子瑜和徐长年的名字,圣上点了头。”
林砚秋说:“是,学生这段时间忙忘了。”
钟文瀚看了他一眼:“你现在想起来也不晚。不过这事要走一道手续,先由工部上折子请调,吏部核准,然后发调令。”
林砚秋问:“折子怎么写?”
钟文瀚说:“你回去拟一份请调折子,把两个人的名字、出身、现任差事写清楚,附一份工部的差事说明,就说漕运改制事繁,人手不足,请调方子瑜和徐长年来工部帮办。我批了之后,送到吏部去。吏部那边赵启明虽然调走了,可新来的郎中姓钱,跟我认识,打过招呼就行。”
林砚秋应了一声,回去就把折子拟了出来。
方子瑜的履历他熟悉,三甲同进士,庶常馆庶吉士。
徐长年的履历他也清楚,今年新科举人,原籍徽县,没有官职。
他写完折子,附上工部的差事说明,交到钟文瀚手里。
钟文瀚看了一眼,批了“准”字,让吴书吏把折子送到吏部。
过了三天,吏部那边回了话。
新任考功司郎中姓钱,四十来岁,办事利落,跟钟文瀚是旧交。
他看了折子之后没有多问,直接批了“准调”,发了两份调令。
一份是给方子瑜的,调他到工部差遣,以庶吉士身份在都水司行走;
一份是给徐长年的,以举人身份在营缮司帮办。
两份调令由吏部的书吏分别送到庶常馆和徐长年的住处。
方子瑜那边,书吏到庶常馆的时候是下午。他正在馆里读书,一个书吏进来问他:“哪位是方子瑜方大人?”
方子瑜站起来说:“在下便是。”
书吏把调令递过去,说了一句“吏部的调令,方大人过目”。
方子瑜接过去看了一眼,整个人愣住了。
他站在那儿把那份调令从头到尾读了三遍,然后抬头看了书吏一眼,问了一句:“这是谁的意思?”
书吏说:“工部林大人上折子请调,钟大人批了,吏部核准的。”
方子瑜把调令收好,谢过书吏,等书吏走了之后,他坐在案前半天没动。
他在庶常馆才读了几个月的书,本来按规矩,得读到散馆之后按规矩要等吏部分配差事。
并且就算是散馆以后,也还得等。
快的几个月,慢的半年一年。
没想到如今不用等了,直接调去工部。
工部的林大人,想来也知道,这肯定是林砚秋了。
没想到,他竟然把自己从庶常馆捞出来了。
他把那份调令又看了一遍,折好收进怀里,站起来收拾了案上的书册,当天下午就去工部找了林砚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