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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各怀鬼胎

    黄盛的步子走远了。

    蝎尾撑到转角处最后一盏灯笼从视野里消失,才扶着门框往屋里栽。

    一口黑血从齿间喷出来,溅在门槛上,腥臭得发苦。

    “八极拳……真他妈的邪门!”

    蝎尾抹了把嘴,手背上沾满暗红和紫黑混在一起的血沫,“中了咱们的迷魂烟,换个寻常化劲高手早就不省人事了。那老东西倒好,硬撑着半清半醒打了咱们一顿!”

    蛇牙从袖子里抽出左手。

    小臂上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歪歪扭扭横着,创口边缘的肌肉翻卷成灰败的颜色,那是被八极拳的崩劲从里往外震裂的。

    骨头倒是没断,但筋膜撕了好几条,手腕一翻就疼得太阳穴突突跳。

    蛇牙拿布条草草缠了两圈,扎紧,咝地抽了口冷气。

    “老匹夫命硬。”

    蝎尾一屁股瘫在椅子上,胸腔里的肋骨每呼吸一下就嘎吱嘎吱响,凹下去的那块胸骨虽然用内劲逼回了原位,但里头的淤血没散,五脏六腑跟被人拎起来摔过地面似的,拧巴在一块。

    “怎么办?就剩半个月了。”蝎尾喘着粗气,肥厚的脸皮拧成一团,“黄盛那老狗可不是唬人的,他手底下那个姓周的护院,也是化劲!到时候翻了脸,咱俩这副鬼样子,能跑得了?”

    “急什么,反正也是骗他们,哪有什么狗屁的龙息之地,到时候咱们跑路,他们还能找到不成。”蛇牙把缠好布条的手臂搁在桌上,另一只手拨弄着茶碗盖子,“先养伤,把筋骨接回去,恢复个七八成,再去振威武院。”

    “振威武院?”蝎尾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张山那老东西……怕是撑不过今晚了吧?咱们下的毒够他烂三遍五脏了,他死了,残咀图可就……”

    “所以我说你蠢。”蛇牙打断他,把茶碗推到一边,“他死了怎样?你以为他会把东西带进棺材里去?”

    蝎尾的小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

    蛇牙竖起一根手指:“他中了毒,自知活不过去,临咽气之前最怕的是什么?是图落入咱们手里。那他怎么做?必然会把图的下落交代给他最信任的人。”

    蝎尾猛地坐直了,胸骨嘎嘣响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但眼睛亮得跟饿狼见了肉。

    “你是说……他那些弟子?”

    “不是所有弟子。”蛇牙伸出缠着布条的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了点桌面,“张山这些年只收了一个内门弟子,叫陈泽。能继承残咀图这种宗门秘辛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蝎尾搓着手,肥肉乱颤:“只要逮住这小子,撬开他的嘴——”

    “不急。”蛇牙靠回椅背,“先把伤养好。陈泽再怎么天纵奇才,到底只是个内劲境界的毛头小子,跑不了,也翻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蝎尾点了点头,从腰间的暗袋里抠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铜哨,放在唇边吹了一下。

    没声音,超出人耳范围的高频振荡穿透墙壁,传出院墙。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窗户被人从外头轻轻叩了三下。

    蛇牙抬了抬下巴。

    窗户推开,三道身影翻进来,落地无声。

    灰袍蒙面,三毒门弟子的标配行头。

    打头的那个摘了面罩,露出一张妩媚至极的脸。

    赤练!

    赤练看清屋里二人的伤势,眼皮跳了跳。

    她入门多年,还从未见过两位师父同时挂彩,而且伤成这副德行。

    蝎尾胸口塌了一块,蛇牙的手臂缠着渗血的布条,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

    “怎……两位师父这是?”赤练脱口而出。

    蛇牙没解释,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拍在桌上。

    “去城里药铺走一趟,白术三两、当归二两、血竭一两半、龙骨粉五钱、三七须……”他一口气报了十几味药材的名目和用量,记性好得跟背书似的,“要最好的货。”

    赤练接过银票,目光在两位护法身上扫了一遍,没再多问,带着另外两名弟子翻窗出去。

    出了黄家院墙,赤练在巷子里放慢脚步,让两个师弟先走。

    她落在后头,看着前面两个灰袍背影拐出巷口,这才停下来。

    赤练咬着下唇,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师父们这几个月在江都城到底在找什么,她自然是知道的。

    那今晚这伤……

    赤练回头望了一眼黄家高耸的院墙。

    两位师父不让她掺和核心计划的事,但墙壁不隔音,她有意在厢房附近停留了片刻,果然听到了从窗缝里漏出来的几句尾巴。

    “……陈泽……”

    “……残咀图一定在他手上……”

    “……恢复之后去找他……”

    赤练的脚步彻底钉在了原地。

    陈泽!

    风从巷子口灌过来,吹得她灰袍猎猎作响。

    赤练的脑子转得飞快,他们果然去了振威武院,还对张山下手了!

    接下来要去找陈泽!

    陈泽要是死了,她怎么办?

    五毒体还需要陈泽给自己配置药物,他要是死了,自己不也是早晚要死!

    赤练站在风口,灰袍被吹得鼓成一个球,脚下的影子拉得老长。

    ……

    振威武院。

    灵堂设在前厅正堂,两根白烛,一口薄棺。

    赵烈跪在棺前烧纸钱,火光映在他眼眶下面那两道干涸的泪痕上,少年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李俊走了进来,他瘦了整整两圈,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拄着根木拐杖,看着棺材里张山安详的面容,喉头滚了又滚,最后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拐杖在地上戳得咚咚响。

    王虎哭得最凶。

    这个铁塔般的汉子蹲在棺材旁号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林秀在旁拉都拉不住。

    嗓子嚎哑了,声音变成一种沙哑的呜咽,断断续续的,听得在场所有人鼻子发酸。

    陈泽披麻戴孝,跪在灵堂正位。

    张山无儿无女,膝下弟子便是最亲的后人。

    身为唯一的内门弟子,治丧操办的担子天经地义落在他肩上。

    李俊拄着拐杖挪到陈泽跟前,声音颤得跟拉断了弦的胡琴:“凶手……你查到了?”

    陈泽点了下头。

    “谁?”

    “化劲高手。”

    李俊的拐杖在地砖上猛地一顿,震得虎口发麻。

    “化劲又怎样!”李俊的嗓门拔了起来,血红的眼珠子瞪得溜圆,“我李家在江都城还有家资!化劲高手请得起,重金悬赏!总有人能收拾那帮狗东西!陈泽,告诉我凶手是谁!”

    陈泽没应声。

    李俊急了,拐杖差点戳进陈泽脚面上:“你是不是想一个人去送死?你要是也折在里头,师父的在天之灵怎么安宁!”

    赵语嫣从后面走上来,按住李俊颤抖的肩膀。

    “李俊,先让陈泽把丧事办完。”赵语嫣的声音也哑着,眼圈红肿,但勉强维持着条理,“赵家不会袖手旁观,我爹虽然退出江湖多年,可当年的人脉关系还在。这件事,我们一起想办法。”

    李俊哆嗦了半天,到底把那口气咽了下去,撑着拐杖退到一旁,红着眼一言不发地盯着张山的棺木。

    陈泽的目光越过灵堂的白布帷幔,望向院门方向。

    “明日卯时下葬,葬在城南青柳岗。”他开口,声音平得听不出起伏,“师父生前不喜排场,一切从简。”

    没人反对。

    天行武馆,后堂。

    两枚老核桃在手里转得咔咔响。

    “武状元说扔就扔?”天行武馆馆主赵天成停了手上的动作。

    “千真万确。”宋乘风立在堂下,微微躬着身子,“一听说张山出事,他也不隐藏实力,三拳将沈青衣击败,连夜就往城外赶。”

    赵天成手指搓了搓核桃纹理。“好一个狠茬子,够天才,也够义气。乘风,你平时跟他走动多不多?”

    宋乘风额头冒冷汗,之前为了摸底,他还专门派人去试探过陈泽。

    他干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见过几面,算是打过交道。”

    至于什么交道,那你就别管了。

    赵天成揉搓着核桃:“张山没了,武院的那些弟子群龙无首,等张山下葬后,你可以找机会跟陈泽说,天行武馆愿意接收他们。”

    宋乘风满脸疑惑:“师父,那些人大多可是连外劲都没达到。”

    “做事的时候多动脑子。”赵天成手里的核桃重重拍在桌面上,“我是为了让陈泽来咱们天行武馆,这么一个人才,就这么成为无根之萍,挺可惜的。”

    宋乘风这才反应过来。

    “明天,以天行武馆的名义,去吊唁。”

    “是师父。”

    城西,凌霄武馆。

    沈青衣的父亲沈放听完消息,一巴掌拍在案台上。

    “是个汉子!”沈放嗓门极大,“这等定力,换作是我当年,那武状元也未必舍得扔。”

    他端起茶碗灌了一大口,茶叶沫子直接吐在地上。

    沈青衣站在一旁,递过一块干布。

    “青衣,你明日去一趟。”沈放接过干布擦了擦嘴,“挑上好的香烛和纸钱,以咱们凌霄武馆的名义送过去。”

    “爹,要不要带些人手?”沈青衣问。

    “不用,想必以他的本事,应该也不缺钱。”沈放把干布扔进水盆里“你过去了,和他拉好关系就行。”

    “是父亲。”

    翌日一早,振威武院门口开始陆续来人。

    先到的是几家小武馆,馆主亲自登门,放下一刀纸钱一挂鞭炮,抱拳鞠躬,寒暄两句便退到一旁。

    城东铁拳武院的老馆主拄着拐,拉着陈泽的手说了句“张老哥走好”,老泪纵横。

    城西通背拳武院来了三个人,带着一副挽联,笔力遒劲,“拳镇江都三十载,魂归苍天一世名”。

    到了辰时前后,门口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赵烈正在门口迎客,抬头一看,来人的衣服上绣着“凌霄”两个字。

    沈青衣带着韩铸和四五个师弟师妹,一身素服,手里捧着三炷清香。

    进门之后目不斜视,走到灵堂前站定,上香,鞠躬,整套动作规规矩矩,没有一丝敷衍。

    弟子们愣住,没想到凌霄武馆竟然会来人吊唁。

    沈青衣拜完转身,路过陈泽身边,丢下一句:“你师父的八极拳,配得上这份敬意。”

    众人议论。

    “凌霄武馆,这可是内城数一数二的大武馆啊,竟然也跟张老拳师有交道?”

    “听说是陈泽,三拳击败凌霄武馆的天才沈青衣,恐怕是人家起了结交的心思。”

    门口又来了一拨人。

    月白绸衫,胸口绣着“天行”。

    宋乘风!

    他今天没摇折扇,手里捧着一只锦盒,盒面蒙着白布。走进灵堂之后将锦盒放在供桌上,退后两步,正正经经地鞠了三个躬。

    一个武科状元,给一个外城破落武院的老拳师行大礼,这排面搁在江都城的江湖圈子里,够人嚼半年舌根。

    门口的吊唁客们面面相觑。

    一个歪戴帽子的中年武师凑到同伴耳边,嘶嘶说:“天行武院和凌霄武馆都来了?张山什么时候有这个面子了?”

    同伴瞥了他一眼:“你这消息也太闭塞了,人家冲的不是张山。”

    “那是冲谁?”

    “陈泽。”同伴压低声线,“武科擂台上三拳击败沈青衣的那个,内劲巅峰,不到十七岁。你说宋乘风和沈青衣为什么来?张山的八极拳后继有人,这棵苗子谁不想拉拢?等丧事一过,你看着吧,天行武院和凌霄武馆的招揽帖子,能把振威武院的门槛踏烂。”

    中年武师嘴巴张了张,半天没合拢。

    所有人此刻都明白了一件事,张山教出来了一个好徒弟!

    虽然没有榜上有名,可这无冕之冠,当之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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