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盛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他完全没料到,这位年轻的副主任,竟然把话挑得这么明,拒绝得这么干脆!
不收钱?不拿回扣?那他刚才把盛合地产的老底扒得干干净净,到底是图什么?!
“张主任……”楚天合终于坐不住了。
他意识到,眼前这个年纪比他还小的官员,其段位和胃口,远远超出了他们之前的预估。用那种低级的“红包”套路,不仅打不动他,反而会引起他的反感。
“那您……到底想要什么?”楚天合紧紧盯着张明远,试探着问道。
张明远没有回答。
“楚总,楚老板。你们有没有想过,辰阳县,甚至大川市,这个舞台对于你们兄弟俩的野心来说,实在是太小了?”
“你们拼尽全力、甚至砸锅卖铁借高利贷凑出来的这九百万。在你们看来是天文数字,是能够决定盛合生死的全部身家。”
张明远站起身,点燃一支香烟,走到阳台,背对着两兄弟:
“但在未来那个即将掀起十几万亿狂潮的华夏房地产大盘里。你们这九百万,连个最微小的浪花都翻不起来!甚至等不到政策红利落地,你们那脆弱的资金链,就会被大型资本一次无意的倾轧,给碾得粉碎!”
楚天盛和楚天合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张明远说得没错。他们盛合现在就像是一叶在暴风雨中航行的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张主任,您的意思是……”楚天合推了推眼镜,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捕捉张明远话里的弦外之音。
“陈氏地产的太子爷陈遇欢,名下还有一家完全独立于陈氏家族之外的地产公司。”
张明远走回沙发旁,重新坐下:
“这家公司,名叫汉邦地产。”
“目前,这家公司还是个刚刚注册的空壳。没有人员架构,没有施工队伍。但它手里,握着上亿的流动资金!并且,在龙腾新区挂牌之前,汉邦就已经提前拿下了新区几块位置最好、潜力极佳的核心地皮!”
张明远看着已经被彻底震住的楚氏兄弟,一字一顿地开口:
“它有骨架,有资金,有绝对的政策优势。但它唯独缺一副能冲锋陷阵、懂金融杠杆和工程管理的强悍血肉!”
“怎么样,两位?”
张明远的身子微微前倾,像是一个来自深渊的魔王,开出了他那极其诱人、却又极其苛刻的条件:
“有没有兴趣,放弃那个随时会破产的‘盛合’。带着你们的队伍和这九百万,连人带枪,整体并入汉邦地产?!”
“轰!”
这句话,就像是一颗核弹,直接在楚氏兄弟的脑子里炸开!
并入汉邦地产?!
楚天盛那双粗糙的大手猛地抓紧了膝盖,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他虽然是个粗人,但他听懂了!
如果真的并入汉邦,那盛合面临的所有资金危机都将迎刃而解!那可是有着上亿资金池、背靠着陈氏太子爷、甚至有眼前这位管委会副主任暗中保驾护航的超级航母啊!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与其守着一个负债累累的小公司不断在夹缝里求生存,不如傍上这棵参天大树,去那个更大的平台上施展拳脚!
“张主任!这……”
楚天盛激动得满脸通红,刚想站起身答应下来。
“哥!”
突然!
坐在他旁边的楚天合,猛地伸出手,一把死死地拽住了楚天盛的胳膊!
楚天盛疑惑地转过头。
自己那个平时温文尔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高材生弟弟,此刻斯文的脸上,竟然透着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的抗拒!
楚天合死死地盯着张明远。
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眸子里,燃烧着心高气傲的野心火焰!
对于楚天盛这种实用主义者来说,傍大腿是生存的本能。
但对于楚天合这种顶级名校毕业、骨子里刻满了傲气和掌控欲的金融枭雄来说!
他宁愿带着盛合地产在泥沼里拼个粉身碎骨!也绝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低着头,去给别人当一个没有股权、只能听人使唤的高级打工仔!
他缺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安稳的舞台。
他缺的,是一个能让他从零开始,亲手缔造一个属于他楚天合自己商业帝国的机会!
“张主任。”
楚天合推了推眼镜,原本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瞬间挺得笔直。他看着张明远,一字一句的开口:
“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楚天合将那张龙腾新区的规划地图一点点卷起来,收回公文包里:
“汉邦地产目前来看是一艘望尘莫及的航空母舰。但盛合,只是一条破木船。如果并进去,盛合这两个字,就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们兄弟俩,虽然是泥腿子出身。但我们,还是想试试自己掌舵的滋味。”
楚天合站起身,冲着张明远微微鞠了一躬:
“今天打扰您休息了。我们这就告辞。”
说完,楚天合拎起那只黑色的公文包,拉了一把还僵在沙发上的楚天盛,转身就朝玄关走去。
张明远坐在沙发上,看着两兄弟离去的背影,没有出声挽留。
他慢条斯理地吸了一口烟,青蓝色的烟雾在冬日阳光的照射下缓缓上升。
就在楚天合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防盗门金属把手的那一刻。
“楚天合。”
张明远平缓的声音,在宽敞的客厅里响了起来:
“九八年,以全市理科前三的成绩考入顶尖名校金融系。毕业那年,拒绝了沿海特区几家大型投行开出的丰厚年薪,毅然卷起铺盖回了辰阳县这个穷乡僻壤。”
握着门把手的楚天合,脊背猛地一僵。
张明远弹了弹烟灰,目光看着那两道停滞在玄关的背影,像是一个握着解剖刀的外科医生,一层一层地剥开楚天合骨子里的底色:
“别人以为你是恋家,以为你是为了帮衬你大哥。但我知道,你不是。”
“你骨子里,刻着‘宁为鸡首,不为牛后’的骄傲。你去了沿海的投行,哪怕干得再好,西装穿得再笔挺,在那些真正的跨国资本面前,你也永远只是个负责做PPT、跑数据的底层金融民工。那是你这种心高气傲的人,绝对无法忍受的窒息感。”
楚天合的呼吸不受控制地粗重了起来,他没有回头,但抓着公文包的手指已经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全中!
字字句句,如同利刃刮骨,将他隐藏在斯文外表下最深沉的野心,剖析得淋漓尽致!
“你回辰阳,是因为在那里,你可以绝对掌控盛合地产的每一分钱、每一个决策。你享受那种当棋手、亲手缔造商业版图的掌控欲。”
张明远的声音继续从沙发那边传来,带着一种看透一切的笃定:
“所以,刚才听到‘并入汉邦’这四个字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是恐惧,是抗拒。你怕盛合这块你们兄弟俩一砖一瓦垒起来的牌子没了;你更怕进了汉邦之后,你楚天合会失去绝对的话语权,沦为一个每天看陈氏大少爷脸色行事、拿着死工资的高级打工仔。”
“你怕你这一身的抱负和才能,最终只能沦为别人资本帝国里的一颗螺丝钉。”
楚天合猛地转过身!
眼睛死死地盯着端坐在烟雾后的张明远,胸膛剧烈起伏着。
被人当面把内心最隐秘的恐惧和骄傲扒得干干净净,这种感觉,让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看着楚天合那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的眼神,张明远笑了。
他将手里的半截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毫不避讳地迎上了楚天合的目光。
“楚总,你很聪明。但这一次,你误会了。”
张明远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往前走了两步,一股庞大的、上位者独有的气场瞬间铺散开来:
“汉邦地产,不需要什么高级打工仔。”
“陈遇欢是个纯粹的资方,他只看投资回报率;而我头上顶着国徽,我的战场在体制内,我不可能、也绝不会亲自下场去管企业的具体运营。”
张明远盯着楚氏兄弟,缓缓开口 :
“汉邦要的,从来不是只能听令行事的包工头。”
“而是一个能真正把控上亿资金盘,能在那片二十五平方公里的荒地上呼风唤雨,能在未来十几万亿的房地产大潮中,让这艘航母乘风破浪、高歌猛进的绝对掌舵人!”
“盛合并入汉邦,不是吃干抹净,更不是让你们兄弟俩销声匿迹!”
张明远伸出手,指着茶几上那张龙腾新区的规划地图:
“汉邦能给你们提供一副最坚固的铠甲,最庞大的弹药库!让你们换一块更大、更硬的牌子,在未来的时代浪潮里,实现自己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