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凡的脚步猛地顿在门口,目光扫过院内,那一幕幕惨状——
大黄狗倒在血泊中,旁边五条刚满月的小奶狗,脑袋被踩得稀碎,僵硬地躺在母亲身边。
院子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东倒西歪,破碎的碗碟和菜叶散落一地。
而那位衣着朴素,勤勤恳恳的沐母,则躺在血泊中,死不瞑目,脖颈上有一道寸许长的刀伤。
楚凡的瞳孔缩成针尖状,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火山般在胸腔内炸开!
他缓缓攥紧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迹,楚凡却浑然不觉。
他一步一步走到沐母的尸体旁,蹲下身,伸手轻轻合上了她那圆睁的双眼,忍不住落泪,声音低沉:
“婶婶……对不起……我来晚了……
不远处沐晴姐的尸体,躺在一旁的角落,她的胸口被一拳打穿,心脏都被捏爆了。
鲜血在她身下流淌,渐渐汇聚成溪水,蔓延开来,染红了那片,她劳作了一辈子的土地。
“沐晴姐?!”楚凡目眦欲裂,长啸一声,瞬间冲了过去。
可沐晴姐的身体早已变得僵硬冰凉,她的眼中残留着无尽的无助、恐惧与不解。
她的右手五指紧紧攥着,仿佛死前拼命想要抓住什么。
楚凡眼睛赤红如血,轻轻掰开她的手指,掌心里,躺着一个粉色的发卡。
一瞬间,楚凡被拉回到了小时候——
“小混蛋!看你把我新买的发卡给弄坏了!”沐晴气愤地责怪他,心疼地把发卡捡了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又小心翼翼地别回头上。
那时的她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成月牙,仿佛世间所有的烦恼都与她无关。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个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个浅浅酒窝的女孩,仿佛就站在眼前。
她眼睛弯成月牙,接过发卡时故意板着脸,却藏不住嘴角的笑意:“算你小子有良心!这回饶了你了!”
“嘿嘿,那沐晴姐,我的奖励呢?”楚凡搓了搓手,一脸讨好的样子。
沐晴脸蛋泛红,羞怯地飞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转身害羞地跑开了。
那年他十岁,她十二岁,一个发卡换一个吻,童言无忌,谁也不当真。
可后来楚家搬走那天,沐晴追出村口,眼眶红红的,拽着他的衣角不肯松手:
“小凡……你走了以后,还会记得我吗?还记得说过要娶我的话吗?”
楚凡回过头,笑着拍了拍胸脯:“当然记得!等我长大了,一定回来娶沐晴姐!”
沐晴破涕为笑,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
两根小拇指勾在一起,在夕阳下晃了晃,约定了一个谁也不知道,能否兑现的未来。
夕阳下,楚家的车子缓缓远去。
沐晴眼眶泛红,鼻子微微发酸,不舍地奔跑追逐着。
渐渐地,她跑累了,却依然站在烟尘中,朝着远去的车子用力挥手。
那道倩影伫立在夕阳下,永远定格在了楚凡的脑海中。
幼年时的一个承诺,却让她等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间,她守着那个村子,守着那片土地,守着一个也许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她把那枚发卡珍藏了二十年,把那个约定藏在心底二十年。
把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一场没有归期的等待里。
但她没有焦急,因为她等了二十年的小凡,终于回来了。
来她家里吃饭,还带来了许多朋友。
她忙前忙后,却满心欢喜。
她没有敢表白,也没有敢让楚凡知道,自己埋葬在心底的那份喜欢。
她本以为,来日方长,还会有再见之日,她还有时间,还等得起。
可她等来的,不是那个少年归来娶她的那一天,而是一个冷血杀手,和一只穿透她胸膛的铁拳。
楚凡跪在她身旁,握着那枚染血的发卡,泪水无声滑落。
他抓起沐晴冰凉的手,声音都在颤抖:
“沐晴姐……对不起……我来晚了……我来晚了……”
夜风拂过院子,一道道闪电不断闪现,将此地映照得宛如白昼。
渐渐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雨水冲刷着院子里的血迹。
很快,暴雨降临,可楚凡抱着沐晴冰凉僵硬的尸体,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任凭雨水浇透全身。
唰!
夜幕下,一道身影突然出现。
来人头戴斗笠,身披蓑衣,背负双手,伫立在院子的墙头上,仿佛与暴雨融为一体。
楚凡猛地抬头,赤红如血的眼睛,锁定那道暴雨中的身影。
头戴斗笠的身影,站在墙头上不动如松,脸上还戴着一张青铜面具,只露出一双冷酷无情的眼睛。
“不知你对我的杰作,可还满意?”那人的声音苍老而尖锐,带着一丝戏谑和玩味。
“是你杀了沐晴姐和婶婶?”楚凡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浓烈的杀意。
墙头上的身影没有否认,反而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刺耳:
“是又如何?两个蝼蚁般的人而已,杀了便杀了,老夫看出来了,你很心疼!”
“倒是这个小女娃,的确是个贞洁烈女,宁死不屈,可惜了。”
“知道老夫为何没走吗?”
他那双冷酷无情的眼睛透过青铜面具,与楚凡赤红的目光遥遥相对:“知道老夫为何没走吗?”
楚凡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周身的杀气如同实质般翻涌,连雨水都无法近身。
那身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因为老夫想亲眼看看,你究竟能愤怒到什么程度。”
“你的恨意越浓,杀意越烈,将来能爆发出的力量就越强。”
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场暴雨,“楚凡,记住今晚的仇恨吧,它会让你变得更强。”
“等你足够强大了,届时我自会来寻你,到时你便知晓我是谁。”
楚凡抬脚迈步,每一步都踏在积水上,溅起一圈圈涟漪,杀气如潮水般席卷而出:
“你想杀人就杀人,想走就走,问过我了吗?!”
墙头上的斗笠老者冷笑一声,冷酷的眼睛中充满了戏谑:
“莫非你也活腻歪了?你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是螳臂当车,还想留下我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