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舌苔转薄白,脉数已退,湿热权重下降,苦寒药继续用,容易伤胃气。”
“水牛角,生地,玄参还留着,怎么考虑的?”
“狼疮活动度降到低水平,血分余热仍在,颧部色素沉着未退,舌边还有瘀点,保留凉血养阴的主干,剂量暂时不动。”
“黄芪30克,会不会助热?”
“口苦,尿黄和滑数脉都已缓解,黄芪配太子参益气,麦冬养阴,防止单用甘温,两周复诊,根据皮疹和舌苔调整。”
张清山看向周敏。
“这几周有没有牙龈出血,鼻出血,或者皮肤大片淤青?”
“刷牙偶尔出血,身上没发现大片淤青。”
“华法林每天多少?”
“2.5毫克,昨天INR2.3。”
张清山的笔尖落在丹参和莪术上。
“丹参,莪术都能活血化瘀,你还在吃华法林,合用后出血风险会增加,不能把它们当成普通补药。”
周敏神色收紧。
“那还能吃吗?”
“当前INR在治疗范围内,可以用,剂量受控,两周内把INR复查提前到服药后五到七天,出现牙龈持续出血,鼻出血,黑便,血尿,立即停中药并联系抗凝门诊。”
张清山在病历上补了一行监测医嘱。
“活血药辅助处理瘀血,华法林负责抗凝,各有边界,抗凝药剂量由抗凝门诊调整。”
“我记住了。”
张清山重新检查全方,在处方审核栏签下名字。
“去知母,黄柏,留下凉血养阴药。加黄芪,太子参,麦冬,把耗掉的气阴补回来。丹参,莪术处理瘀滞,盯住INR和出血表现。”
他把病历递回林易。
“方子可以,打印。”
打印机吐出两张处方。
林易核对姓名,年龄,药量和煎服法,在水牛角后标出先煎30分钟。每日一剂,分早晚两次温服,共十四剂。
张清山在处方上盖章。
“拿着方子去二楼抓药,激素和霉酚酸酯照风湿科医嘱服用,两周后带复查结果过来。”
周敏接过处方和病历。
“谢谢张主任,谢谢林医生。”
她戴好口罩,起身离开诊室。
门重新合上。
张清山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
“你儿科那边快出科了吧?”
“啊,下周结束。”
“老常昨天在院里还夸你,说你遣方用药精准,小儿推拿也不错,最主要是鱼还钓得好。”
林易笑着把周敏的电子病历保存归档。
“听常主任这意思,钓鱼好比看病好,还重要?”
张清山也笑了。
“老常说得也没错,医生天天看病,太压抑,总要有个情绪出口,没事去钓钓鱼也挺好。”
“成,那改天我也带您去钓鱼,不过得等这个技能大赛结束。”
“放轻松,这种比赛以后还有很多,让你去参加就是适应一下节奏。”
林易刚要开口,诊室虚掩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下一个号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张清山的老病号,孙铁国。
他右手撑着儿子的前臂,步子比上次稳,进门时已经能自己抬腿跨过门槛,肩膀也无需家属架住。
张清山放下保温杯,微笑说道:“能走了?”
“能走几步。”
孙铁国把右手从儿子前臂上挪开,独自走到诊桌前。
他的步幅很小,落脚时右膝轻颤。
三周前需要家属架着才能进门,今天已经能自己跨过门槛。
张清山抬手指向诊椅。
“坐下说。”
孙铁国扶住椅背,缓慢转身,腹部高高隆起,衣扣被绷得很紧。
林易看向他的面部。
面色依旧晦暗,颧部缺少血色。
眼白带着浅黄,瞳孔底层的浑浊散去几分。
鼻翼随着呼吸轻动,呼吸频率较上次平稳。
张清山问道:“这段时间吃东西怎么样?”
孙铁国的儿子从随身布袋里取出病历本。
“能吃下去了,前两天早上喝了半碗粥,今天喝了一整碗小米粥,还吃了半个鸡蛋。”
“吃完胀不胀?”
“还是胀,程度轻了,以前吃三口就堵在胸口,现在能慢慢咽下去。”
“大便呢?”
“每天一次,有时候两天一次,颜色发黄,能成形。”
“小便量过没有?”
“量了。”
儿子翻开病历本,里面夹着一张折叠的记录纸。
“前三天每天只有600毫升左右。这周多的时候能到900,昨天是940毫升。。”
张清山接过记录纸。
每天的饮水量,尿量,体重和腹围都按日期写在上面,数据很完整。
“腰围呢?”
“从103公分降到101,体重少了七两。”
“腿肿有没有变化?”
“脚背还是肿,按下去的坑浅了,晚上睡觉也能躺平些,枕头从三个减到两个。”
张清山看向孙铁国。
“夜里憋醒过没有?”
“这周没有,右边肋骨下面还是疼,翻身时明显。”
“有没有呕血,黑便?”
“没有。”
“发热呢?”
“体温最高37度2。”
孙铁国的儿子又递上检查单。
血红蛋白89克每升,白蛋白27.6克每升,总胆红素41微摩尔每升。
凝血酶原时间延长,INR1.53。
肌酐处于参考范围上限,血钠轻度降低。
三天前的腹部超声提示大量腹水,最深液性暗区9.2厘米。
肝内占位较前变化不大,门静脉增宽,脾脏肿大。
“肿瘤科怎么说?”张清山问。
“让我们继续做腹水引流。”
儿子看了一眼孙铁国。
“上次放完水,人两天都起不来。白蛋白也掉得厉害。我爸不愿意再放。他们说腹胀加重或者喘不上气,马上去住院。”
张清山把检查单放回桌面。
“穿刺放腹水有明确指征。真到了呼吸受限,腹压过高的时候,不能硬拖。中药也有边界。”
孙铁国点头。
“我听您的。”
“手伸出来。”
孙铁国把右腕放上脉枕。
他的皮肤干燥,腕部筋脉显露。
张清山三指搭腕,先轻取寸关尺,随后逐层加压。
浮取时,脉体仍显虚大。
中取无力,右关应指迟缓。
张清山的指端继续下沉,压向尺部最深层。
诊室里安静下来。
孙铁国的儿子站在椅子后面,双手扶着父亲的肩。
两分钟后,张清山的食指轻移,再次沉取右关。
原先一按即空的虚浮感已经消退,指端压到脉管深层时,传回一股微弱的搏动抵抗,力量很小,节律连续。
他换到左腕。
左关弦硬,尺位沉弱。
重按仍能摸到脉体,未见散乱。
张清山收回手,把脉枕推向林易。
“你也诊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