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把苍龟探穴的针刺操作要点写好。
直刺得气,退至浅层,四向探刺,原点复位,进退迟缓,锁定深度。
中午十二点,国医堂最后一位患者离开。
张清山脱下白大褂,挂在黄花梨衣架上。
他拿起保温杯,杯底的枸杞和黄芪已经泡开。
林易保存医嘱,核对处方数量,退出门诊系统。
一上午接诊36人,其中6名复诊患者调整了剂量,3名患者需要复查肝肾功能。
林易将遗漏的检验项目补齐,起身去洗手。
就在这时,诊室门被推开,二师兄李博文走了进来。
他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金丝边眼镜,右手提着一个黑色密码箱。
“师父,小师弟。”
李博文微欠身,又冲林易抬了抬下巴。
张清山端着保温杯走过来。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
李博文把密码箱平放在诊桌上。
“您上次电话里说的几味药,我从实验室库里挑了一些好的。”
林易关掉水龙头,擦干双手。
“二师兄来啦。”
李博文点点头,“你也过来看看。”
林易凑了过来,李博文输入六位密码,箱盖弹起。
箱子内部铺着黑色防震棉,中央固定着数个棕色密封玻璃瓶,每个瓶身都贴有省中医院重点实验室标签,标注批号,纯度,制备日期和保存条件。
张清山拿起其中一瓶,对着冷光灯看了几秒。
“粒径多少?”
“提取粉的中位粒径控制在微米级,批次杂质和残留溶剂都做过检测,天然冰片经过提纯,龙脑含量在质控线以上。”
李博文取出两份检测报告。
“老太太的病历我看了,肌酐七百多,大量腹水,恶心,进食后呕吐,我找肾病科核过数据,尿毒症毒素蓄积,容量负荷过重,口服汤剂很难维持。”
张清山翻开报告。
“结肠透析的设备呢?”
“医院有灌肠装置,导管和保温袋都齐,药液温度,保留时间和灌入速度需要他们的肾内科盯着,当然患者如果不住院的话,这个就需要自备了。”
李博文指向箱内的药瓶。
“这几瓶用于脐疗,常规饮片粉碎后的粒径偏大,透皮吸收波动明显,实验室材料的批次一致,剂量容易控制。”
林易拿起雷公藤提取粉,瓶中粉末细密,密封盖外加了一层防拆封条。
“雷公藤的活性成分含量呢?”
李博文报出检测值,又把对应的色谱报告递过去。
“这批药性很猛,透皮吸收量受皮肤完整性,敷贴面积和时间影响,老太太肾功能衰竭,清除能力差,敷贴时限必须卡死。”
张清山抬眼。
“风险说说。”
“嗯,皮肤红斑,水疱,接触性皮炎,全身吸收后可能引起白细胞下降,肝损伤和胃肠道反应。她的血常规,ALT,AST,胆红素需要先查,脐周皮肤破损,感染,脐疝表面张力过高,都要停用。”
李博文把一张院内制剂操作单推到林易面前。
“冰片只能作引,不能追求刺激感,附子,肉桂也有透皮风险。首贴缩短时间,护士每十五分钟检查局部皮肤。”
林易看完操作单。
“先做小面积皮肤试验,白细胞低于安全线,肝酶超过基线两倍,方案撤掉。”
“对。”
李博文点头。
“哦对了,雷公藤提取物不能碰黏膜。”
张清山放下检测报告。
“我这两天一直在琢磨李会长母亲的方子,汤药灌不进去,只能绕开胃肠,灌肠走结肠,脐疗走神阙,针法松开水分和阴交附近的气机。”
他看向林易。
“灌肠方你怎么定?”
林易调出手机里的病历照片。
“我是打算生大黄,煅牡蛎,蒲公英,六月雪配伍,灌入量具体要看腹压和耐受,大量腹水压迫肠管,单次容量过大会诱发腹痛,便意和血压波动。”
“先按二十分钟评估,出现腹痛加重,便血,血压下降,立即停止。”
李博文推了推眼镜。
“她昨天的血压是96/62。血钾5.9,碳酸氢根17,灌肠只能辅助排毒,这指征完全可以做透析。”
林易放下手机。
“是啊,不过家属拒绝血液透析,拒绝插管,腹膜透析受腹水和腹膜条件限制,具体能不能治我也得明天亲自去看看。”
李博文语速平稳。
“小师弟,结交李会长肯定是有好处的,但我们给的是替代路径,疗效和边界都要提前讲清,一旦血钾继续上升,心电图出现改变,中药方案得立刻让位给急诊降钾和肾脏替代治疗,这病治不好没事,可别治坏了。”
张清山拧紧杯盖。
“你二师兄说的没错,院外飞刀手续得齐全,到了现场,先看人和化验,家属签字,条件缺一项,药不贴,针不下。”
“明白。”
林易把玻璃瓶逐个检查,确认封条完整。
他用箱内的防震棉包住药瓶,放进双肩包的独立药物隔层。
“谢谢师兄,这趟麻烦您了。”
李博文摆手。
“咱自家兄弟的事,谈不上麻烦,这好药材就得用在正事上才值当。”
“我会记录留档,回头把临床数据发您。”林易说道。
李博文点点头,关上密码箱。
“师父,还有件事。”
张清山抬眼。
“说。”
“我们省中医院正在筹建中医危重症急救中心,专门收治疑难重症,方案已经交到省里,床位计划二十张,配套监护,呼吸支持和床旁血滤。”
李博文看向林易。
“筹备组看过小师弟在省赛上的病例,那碗破格救心汤,评委组留了完整录像,急救中心想借调他参与初期建设,时间差不多要两个月。”
诊室里安静了几秒。
张清山拧开保温杯,吹开水面的枸杞。
“你那个急救中心,流程批下来到开诊,需要多久?”
“审批,人员调配,设备验收都算上,估计两个月。”
“那就两个月后谈。”
张清山喝了一口水。
“他下一轮转科室还没定,你们中心挂牌开诊,床位,值班和抢救流程跑通,我们看当时的安排。”
李博文扶住眼镜,笑着拱手。
“听师父的。我先记着,到时候带正式借调函过来。”
张清山看了他一眼。
“中医急救中心是个大项目,你们起码得先把夜班梯队配齐,要是靠几张名医照片,可撑不起来。”
张清山叹了一口。
“到时候看看,要是有空,我也去帮你盯两天。”
李博文有些感动。
“真的?那可太好了。”
张清山笑了笑,“开个玩笑……你还想给我们爷俩都挖去。”
李博文老脸一黑。
“明天去云阳,缺啥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让人给你送过去。”
他转头看向林易,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谢……师……兄……”
李博文和张清山又聊了几句家常,起身告辞。
送走李博文,张清山再次叮嘱。
“今晚把敷贴做好,雷公藤最后入膏,温度降下来再加,每贴单独封装,标明剂量和时限。”
“你别看你二师兄他嘻嘻哈哈,这雷公藤提取物连你四师兄都弄不到。”
“我知道了,师父。”林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