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离的消息刚发出去，冷面便将石梁撞翻在地。
盾手急着补位，腿却已经撑不住了。姜离一斧压下去，盾面往里凹了一截，连人一起跪进雪里。
后面的治疗慢了。
那名拿短杖的幸存者接连用了几次技能，又被花姐的箭逼得换了位置，已经顾不过来所有人。
女人退到石头旁，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净。
冷面看得精神一振。
“他们撑不住了！”
姜离也看得出来。
再往前压一次，盾手多半得倒。没了这面盾，石梁和灰钉就挡不住她，那女人也没法继续从别人身后递剑。
姜离没有急着追，正准备叫孤狼再看一眼来路，远处忽然响起了轰鸣。
林子外先亮起两束灯光。
紧接着，两辆越野车从旧路转出，车头上多了宽大的防撞梁，钢板一直包到前轮外侧。
它们后面，还有个更大的东西。
姜离第一眼只看见了一道高背。
等灯光扫过去，她才看清那是一只犀牛。
巨大的灰皮犀牛。
肩背比西貔还宽一圈，鼻前的角裹着金属，颈后扣着粗重的铁环。它踩过路边一棵倒树，树干在脚下断开，几乎没能让它停步。
地上的碎石跟着跳了一下。
冷面的笑容没了。
“……这也是他们的？”
犀牛背上坐着人。
那人拉了一下缰绳，巨兽便跟着前面的车辆转向，直奔希望北门。
不用再问了。
两辆车，一只巨兽。
前面那十七个人，竟然只占了这次进攻的一部分。
姜离转头看向女人。
她终于笑了。
这回笑得比刚才轻松得多，连那点强撑出来的嘲弄都消失了。
“现在明白了？”
女人抹掉嘴角的血，剑仍横在身前。
“神选在铁穹。你们能撑过兽潮，就以为自己也有资格留下？”
姜离听得一头雾水。
神选？
系统发过兽潮提示，发过活动奖励，可没给她发过谁是亲儿子的名单。
她自己还跟巴尔签着血契，也没敢把这当成什么值得到处宣扬的好事。铁穹这群人倒好，带着车和魔兽来砸门，连名头都准备齐了。
但眼下没人有空问他们的神是谁。
姜离直接给花姐发去消息。
“他们的人从正门进来了。”
发完，她再次抬眼望去。
前车顶上坐着个人。
车灯扫过他垂在两侧的刀，姜离便认了出来。
是之前的那个双刀男人。
终于来了。
铁穹的女人趁姜离看车时又递来一剑。
但此时姜离没有再跟她缠。
斧头撞开剑，赤星手套紧跟着砸向持盾者，将本就跪着的人彻底打翻。冷面补上，挡住石梁与灰钉，替她让出一段路。
“撤到门前，别留在这里。”
蛋挞已经给孤狼发了消息。
几人没有沿车道跑，而是借着沟沿和石头往墙边收。女人追了几步，身后却有人喊她，她回头看向车队，终于停了下来。
她不急了。
该等的东西已经到了。
北门内，北风看完消息，立即叫人搬木料。
门前原有的障碍还在，可兽潮踩过，又让出了运煤的道路，正中那段比别处平整得多。
今天白天，这条路刚给希望运回一批煤。
现在先给铁穹的车用了。
两名幸存者趁车辆还在坡外转向，将路边的拒马重新拖回车道。门内也抬来两组备用拒马，横在门后，后面再顶粗梁和石袋。
东西都是现成的。
要做的，就是赶在车到之前摆进去。
红豆从仓棚出来，手里抱着一捆皮带，刚到门边，便看见杰夫还在帮人抬梁。
“你们退进去。”
杰夫没松手。
“这根还没放好。”
“放下，让我们来。”
两个人过来接住木梁，杰夫才被她拉开。罗德跟在旁边，回头望了眼门外，嘴里那句“我也能搬”没有再说。
那头犀牛，连墙后都能听见脚步。
他刚才从外面回来时，还觉得今天出门挺好。
现在连门都不想靠近了。
姜离几人到了墙边。
北风只让门挪开一段窄缝，几人贴着门柱进去，门闩随即重新落下。
几乎就在横木卡进槽里的同时，外面响起第一声炮响。
双刀男人已经从车顶站起。
他一手抓着护栏，另一条手臂甩向北门。炮筒喷出的火光照亮了车顶，炮弹越过刚拖到路中央的拒马，砸在门前。
木头和冻土一同炸开。
搬拒马的两名幸存者扑向两侧，其中一人滚进沟里，肩背被碎片划出一道血口。
北风立即叫人接应。
第二炮紧跟着到了。
这次落在门柱外沿。
墙体没塌，门却猛地一震。里面正往梁下塞石袋的人站立不稳，石袋从手里脱出，木梁也跟着滑了一截。
“先退开！”
北风喊完，自己顶上去扶住梁。
双刀男人没准备让他们安安稳稳修。
他的车走得不快，每当希望的人重新靠近门内加固，炮口便会转过来。
另一辆车上还有枪手。
有人试着从墙沿往下看，刚露出肩膀，子弹便打在石垛上，逼得他退回去。
门前能干活的位置，越来越少。
姜离抬头看向花姐。
花姐已经开始压车顶。
第一箭射向双刀男人，男人挥刀拨开，第二箭便改打车侧的枪手。那名枪手缩回钢板后，前车的炮声也随之停了一下。
就这点空当，门内的人又把梁扶了起来。
可最后一组拒马还没摆正，炮响再次传来。
木梁跳起。
一名幸存者被撞倒，另两人咬牙按住，还是没能把它稳稳顶进位置。
姜离看了一眼外面不断逼近的车灯，人却没法一直站在那里补。
两辆车后面，犀牛已经跟了上来。
真让它照着门冲一头，刚放进去的这些东西未必撑得住。
姜离刚要上前，小树忽然从墙下钻了出来。
它原本跟着妮蔻留在里面。
听见炮响后，妮蔻去接伤员，它却一路跑到了门边。
几个幸存者还没看清，小树已经挤到门后，将两只手往地下插了进去。
地面鼓起。
一道粗根顶开泥土，沿着门柱攀了上去。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枝条从根上不断分出，绕过横木，缠住门轴，又将滑开的木梁拖回原位。原先靠几个人按着才不倒的拒马，被枝条一把扣住，牢牢拽向门内。
它的力量比起之前强了很多，几息之间，门后多了一层密密匝匝的木网。
还在扶梁的幸存者愣住了。
姜离也愣了一下。
小树没有回头。
它站在门后，两条腿也开始往土里扎。身上的叶子颤着，枝条还在往门柱两侧延伸，将撞击能传到的地方连在一起。
第三炮砸过来。
门板猛震，几根细枝断裂。
可断掉的枝条后面，粗根已经拧住横木，门没有再向里晃出那么大一截。
北风立即反应过来。
“补石袋，沿着小树的根放！”
几名幸存者抢着上前。
不用再抬着梁跟炮较劲，手终于空出来了。石袋塞进枝条间，拒马被推正，门内的人赶在下一炮到来前全部退开。
姜离刚松下半口气，花姐的消息便到了。
车后有人。
很多人。
她顺着墙缝向外看去。
两辆车的灯光先前遮住了后面。如今车辆减速，犀牛也转入正面的车道，那些跟来的身影便一个个露了出来。
十几个，二十几个。
后面还有。
持盾的走在前面，近战跟着盾，拿枪的则分到两侧。装备并不全是一样的，有的甲上还留着旧徽记，可肩臂上的光却一件比一件显眼。
他们跟得很快。
姜离看着那片越聚越多的人影，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这次铁穹带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先遣队加一点援兵。
他们把能拿出来攻城的东西，都冲着希望公会送来了。
“北风，你们那边小心。”
姜离话刚说完，营地另一端也响起了枪声。
南墙。
紧接着，南侧的警报响了。
一名前去查看的幸存者发回消息：墙外有枪手，后面还有人靠近。
红豆站在门内，听见这动静，手里的武器攥得紧了些。
“后面也来了？”
姜离点头，立即让北风把原先留着的机动人手送去南墙。
阿木和幺鸡从棚子里出来，带着人往另一头跑。一路经过住宅区，幺鸡还不忘把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人赶进去。
“关门，别出来！”
食堂里有人已经站起。
红豆跟着过去，直接叫安娜把孩子带到里面，老人坐靠墙那一排，给伤员和搬东西的人留出过道。
外面的东西，一件都不许再去取。
锅里的饭还没分完。
刚才收回来的木筐堆在门边，罗德看了一眼，自己把筐往旁边拖，免得堵路。
枪声从南面传来，又被北门的炮响盖住。
他们刚从兽潮里活下来，营地才开放了一天。
这顿饭，又得听着外面的动静吃。
北门外，第一辆越野车撞上了拒马。
加宽的防撞梁先顶断一根尖木，车头继续往前，另一根木头却卡在轮侧，令车辆偏了一下。
司机急忙转向。
城墙上的箭趁机压下。
几支箭钉在钢板上，还有一支从车侧空处钻进去。里面的人喊了一声，车速终于降了下来。
第二辆车往旁边绕。
双刀男人也从第一辆车顶跳到了侧面的支架上，继续抬炮。
姜离盯着他。
他先手炮轰击门前的东西，轰所有能让犀牛减速的障碍。
那头巨兽，就是替车辆省掉最后一段路的。
犀牛背上的骑手拉住铁环，让它往后停了几步。
随后，他抬手一拍。
巨兽低下头。
包着金属的角，正对北门。
墙上的箭开始集中射向它。
普通箭撞到头颈的护具，有的弹开，有的折断。更强的箭钻入皮肉，犀牛身上很快流出血，可那点伤没有让它停下来。
随着它越来越近，门内的地面随之震动。
小树身上的叶子抖得更厉害，缠在门后的根也一层层绷紧。
姜离看见它的身体在往下沉。
它已经撑过几炮，又要接这一撞。
“把门后的人撤开！”
几名幸存者迅速往两侧退。
北风和老张守在更后面的盾位，其他人也将武器抬了起来。
巨犀撞上城门。
那声巨响压住了周围所有声音。
门板向内鼓起，粗根绷得笔直，最外层枝条接连断裂。小树两只手仍插在地下，整个身体却被带得往前一栽。
它重新站住。
门没有倒。
几名刚退开的幸存者忍不住喊了一声。
连姜离都觉得胸口那股气稍稍顺了些。
可犀牛只退了几步，晃着头，又重新对准门。
双刀男人的炮也没停。
一炮落在门柱旁，炸开了小树刚攀上去的枝条。另一辆车的枪手随即压住墙沿，不让弓手安稳地站着射犀牛。
希望的箭一直在往外放。
有人被射倒，有人从盾后伸手拖同伴，铁穹的队伍却仍在靠近。
车、兽、枪，几样东西互相接着。
只要其中一处逼得守军缩身，另一处便立即顶上来。
小树身上的叶子开始发暗。
红豆也搬来几个箱子，里面是防弹衣。
先前铁穹攻城，八套试制品救过人。
后来兽潮，材料按批加工，便又补了几批出来。
这些东西没有拿去卖。
如今仓棚里留着的存量，总算赶上了用的时候。
红豆掀开箱盖，直接往前排发。
“穿外面，胸前扣紧。坏了的退回来换！”
老张接过一套，往身上一套。北风也低头扣上皮带，旁边的人替他把背板拉正。
冷面刚伸手，红豆已经把另一件塞过去。
姜离一人接过自己的，迅速扣紧。
雪蛛丝、树脂和复层矿料能挡住部分枪弹，却挡不住手炮。头、手、腿仍露在外面，挨中一样要出事。
可有胸背这两处保护，近战队至少不必像第一次遇见枪手时那样，连跨出掩体都得赌命。
第二次撞击来了。
小树身前的粗根断了一大束。
右侧门轴附近传出裂响，门板猛地往里偏。几根枝条还想往上缠，炮弹却在外侧炸开，把刚伸出的部分全部打断。
小树脚下的土翻了起来。
妮蔻变成熊，冲过去抱住它，将它从门后拖开。
小树的手离开地面。
最后那层木网随即松动。
犀牛低吼着再次顶上，城门终于撑不住，右侧门板连着一截断梁向内倒下。
门洞开了一半。
另一半仍被根和石袋卡住，却再也没法把整个入口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