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压的很低。
王波笑了，故意提高音量，让店里的人都能听见，“呦？你这小子，吃霸王餐还有理了？”
店里一静，众人齐刷刷扭头看过来，有人开始指指点点。
“怎么回事？”
“吃霸王餐？”
“三个大小伙子，干这种事？”
“啧啧啧，现在的孩子......”
红毛脸色涨红，梗着脖子，“你，你胡说，我就是出去买点东西，你让开！”
他伸手想推开王波，却见她微微敞开的外套里面，露出了浅蓝色的警服衬衫，上面还绣着警号。
红毛心里咯噔一下。
宋栩从后厨出来，快步穿过人群，“怎么了这是？”
王波侧身让开，宋栩看见满桌的空笼屉和三个尴尬的叛逆少年，“啥意思？不想付钱？”
“谁，谁不想付钱了！”红毛涨红了脸，还在犟嘴，“我就是想去个厕所，她就拦着我。”
宋栩勾了勾唇角，“那就麻烦付先一下吧，一共是.....”
她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蟹黄包四笼，银鱼蒸饺两屉，松茸鸡汤、红豆沙......
绿毛低着头，嘴唇动了动：“一共是九百一十七。”
宋栩正好也心算结束，挑眉道：“算的没错。”
“你，你等着。”红毛掏出手机，装模作样的比划着，脑门上开始出汗。
一旁的小光头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我，我们钱不够！这个给你抵账行不行。”
他掏出兜里的二手手机，伸到宋栩面前。
旁边一个眼镜男嗤一声：“孩子，你这红米是旧款的，屏幕碎成这样，五十块钱我都不收。”
小光头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红毛赶紧也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眼镜男扫了一眼，“你这个值六十。”
红毛脸更红了。
王波不耐烦的摆手：“别浪费时间，没钱付账就赶紧联系你们家长，不然就跟我回派出所。”
一旁的顾客附和着点头：“对，就该这么办。”
“可不是，这些孩子，现在都被惯坏了，胆子大的呦！”
“谁知道了，都敢吃霸王餐了，还专挑贵的点，以后长大得什么样......”
绿毛咬着嘴唇，手指攥着桌沿，指节泛白。
他将背后的书包拿过来，掏出一台笔记本电脑。
银灰色的外壳，立体的英文标志。
眼镜男眼睛亮了，“呦，你还有ROG呐？这型号是最新款吧？”
他抬头看穿着普通的绿毛，“行啊小子，这电脑二手的都得十万起步。”
王波眼底闪过一丝怀疑，声音严厉：“这电脑是你的么？！”
绿毛顿时急了，“当然！这是枪神9PlUS，我爸上个月刚给我买的！我有电子发票！”
眼镜男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啧啧，小老弟，你拿这个抵可亏大了，还是赶紧叫你家长来吧，能用这么好的电脑，家里应该也不差这顿饭钱。”
绿毛猛地摇头，“不行，我就要用这个。”
他转头看向宋栩，眼睛里有水光，“老板，我把电脑抵押在这，你也看到了，这个电脑很值钱的，等我赚够钱，就来把电脑拿回去行吗？”
宋栩看着绿毛。
这孩子也就十六七岁，戴个黑框眼镜，五官端正，看着白白净净的，不知道为什么非得染个绿毛。
他紧张的的手指微微发抖，红毛站在他旁边握着拳头，那个小光头磕磕巴巴的开口说：“我们出去打工，很快就能赚钱还你。”
宋栩开口问：“你们想怎么赚钱？”
绿毛赶紧说：“我会修电脑做软件，我电脑很厉害的。”
红毛抢话：“我干过服务员还能送外卖！”
光头点头，“我也能干。”
宋栩笑了笑，“那就在我这干吧，一人一天一百，干够三天，就算顶账了，唔，中午还管你们一顿饭，如何？”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浮现出喜色，异口同声的说：“行！”
一旁的眼镜男笑了：“老板心善。”
“是啊，这仨孩子就是欠归拢，好好在这干活吧。”
“以后可得好好上学，不然长大了就像他们似的......”有人对着自家孩子开始现场教导。
三人红着脸，红毛先问：“老，老板，我们需要做什么？”
宋栩指了指：“上菜，收拾桌子，垃圾桶也该倒了。”
她眨了眨眼，“还得帮我盯着点，有没有忘了买单的顾客。”
三人低着头，开始动作起来。
红毛一看就比较有经验，伸手就把他们自己这桌的垃圾往桶里划拉。
小光头也冲到角落里去拿扫把。
绿毛犹豫了一下，跟着红毛后面，他干啥他就干啥。
三个少年在屋里忙开了。
宋栩拍了拍手，出门去对街的食杂店逛了一圈。
回来时，她站在门口，把写着外兑的红纸展开铺在玻璃门上，撕了一截透明胶，贴上去。
王波和孙瞻正好推门出来。
王波看见那张红纸，满脸惊讶，“宋老板，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要外兑呢？”
宋栩随口说：“那啥，这不怕人眼红报复孩子么，寻思试试能不能兑出去。”
王波急了，“你兑了以后我上哪吃这么好吃的......不是，你是不相信我们人民警察吗？！”
她指着马路尽头正缓缓驶过的一辆警车，“你看，富强所的天天来巡逻，店这边的安全绝对没问题，那些臭鱼烂虾都不敢过来。
她拉着宋栩的袖子：“你家那边以后就交给我们，孩子上学我帮你送还不行吗......”
宋栩哭笑不得的摇头，“你先别激动。”
她凑近王波，压低声音：“我就是试试，看能不能兑出去，要是有人价钱给到位我就考虑考虑，给不到位我肯定不能兑。”
王波松了口气，但眉头还皱着，“你要相信法律相信警察！有啥事你打我电话，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行。”
宋栩站在门口，目送王波和孙瞻离开。
转身时，余光扫过岔路口。
一个男人低着头在看手机，帽檐压得很低。
她装作没看见，推门进屋。
李刚悄悄抬头看了看，接着快速发出信息。
【老板，那个女人已经到店里了，带着孩子，还有包子铺贴上外兑了！我拍下了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