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冯永嘉的所谓美术馆出来,林海的心里沉甸甸的,坐在奔驰车的后座上,看着车窗外飞逝而过的夜色出神。
几乎可以肯定,从这一刻开始,他的政治前途进入了一个崭新的时代,只要顺着顾焕州指明的方向走下去,虽然未必能封侯拜相,至少在省内独当一面是指日可待的。
只不过,这个变化所付出的代价貌似有些沉重。不对,说代价有点夸张,他默默的想,我并没做什么违背初心和良知的事情,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职责范围之内的,属于执行上级的命令,所以,不要给自己的身上无端套上枷锁,那么做,除了影响前进的脚步之外,起不到任何积极的作用。
这样想着,心情似乎能放松一些。自欺欺人和自我麻醉都是官场中人的必备素质,以前的林海在这方面是有所欠缺的,不过最近一段日子,他有意识的补强了这个短板,今天正好派上了用场。
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眼,见是王大伟的来电,于是赶紧接了起来。
“走到哪儿了?”王大伟的声音有些沙哑,明显带着几分疲惫。
林海往窗外看了眼:“快到东方广场了吧。”
“那你就在东方广场下车吧,广场西北角有个麦当劳,你在那等着,我安排人去接你。”王大伟低声说道。
林海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嗯了声,便挂断了电话,
他在东方广场附近下了车。
深秋的夜风扑面而来,带着几片落叶,远处闪烁的霓虹给肃杀的秋夜平添了些许浮躁,林海看着街道上川流不息的车辆和行人,感觉自己仿佛被这份繁忙所裹挟着,无论怎么挣扎也无法摆脱,刚刚放松点的心情不知不觉又有些沉重了。
他深深吸了口带着寒意的空气,努力让自己纷乱的心绪平静下来。稳了下心神,这才朝着广场西北角的麦当劳走去。
还没等走到麦当劳门口,便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个穿着便衣的年轻男子,依稀有些面熟,好像在王大伟处见过。
“是林书记吧?”年轻男子问,
林海点了点头。
“王厅让我来接您。”年轻男子说完,指了指停在不远处的一台黑色帕萨特轿车。
“动作这么快?”林海笑着嘟囔了句。
年轻男子也笑:“我就在附近,五分钟就赶过来了。”
林海哦了声,跟着年轻男子上了车,车辆随即启动,汇入了车流,径直往南开去。
“咱们去哪儿?”林海若无其事的问了句。
“去市郊的宋庄,省厅临时指居场所。”年轻人的回答言简意赅。林海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年轻人的车开的飞快,没用二十分钟,便驶出了市区,又开了大概十公里左右,随即拐进了条小路,七绕八绕的,最后停在了一张黑色铁门前。他摁了下喇叭,铁门缓缓打开,车子无声无息的开了进去。
张成林已经在楼门口等候了,见车子开进来,赶紧下了台阶,刚刚停稳,便殷勤的拉开了后车门。
“林书记您好。”
林海下了车,微笑着握着张成林的手:“成林啊,有日子没见了。”
“可不,最近事太多,等忙过了这段日子,我专程去拜访您。”张成林的态度永远毕恭毕敬。
林海环视着黑黢黢的院落,皱褶眉头问道:“这里是.....”
“这里原来是省武警总队的一个设备仓库,目前已经搬走了,出于工作方面的需要,顾书记特批给咱们省厅作为临时的指居场所,”张成林简明扼要的做了个介绍,
林海笑了下:“怪不得这墙上还有铁丝网呢,原来之前是军管单位啊。”
“是啊,这里连门牌号都没有,在民用地图上是找不到的。”张成林说道。
这一切非常符合王大伟的风格。
神秘感是营造权力氛围的最佳表现方式,,而高墙上的铁丝网和厚重的大铁门,更是可以给羁押人员制造巨大的心理压力。
林海没再说什么,迈步朝楼里走去,张成林则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
楼里很安静,两人上到二楼,张成林推开一个房间的门,然后说道:“林书记,您先在这儿等一会,王厅还在问话。”
“公安厅长亲自审讯嫌疑人?”林海笑着道:“这有点太夸张了吧!”
张成林无奈的叹了口气:“没办法,这里羁押的嫌疑人比较特殊,很多询问必须他亲自上阵,别人他也信不着啊,”
林海点了点头,迈步进了房间。
房间不大,办公桌上堆着好几个方便餐盒,里面还有些剩饭,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满是烟头,水杯里还泡着好几个,里面的水都呈咖啡色了。看得林海不由得皱了下眉头。
偏巧一个年轻人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张成林见了,沉着脸呵斥道:“不是让你们把房间收拾下嘛,怎么搞的,跟个狗窝似的!”
“对不起张主任,王厅那边催的急,我一时没忙过来。”年轻人低声解释道。
张成林也不客气,直接挥了挥手:“行了,别磨叽了,赶紧收拾下。”说完,转身略带歉意的对林海又道:“对不起林书记,您稍微等下,马上就好。”
林海本就没那么多说道,听罢只是笑了笑:“没事,工作忙嘛,乱点很正常,对了,你告诉大伟,让他麻溜来见我,我可没有等人的习惯。”
张成林呵呵笑着:“全省上下,除了顾书记,也就您敢这么跟他说话。”
“是吗?现在的他这么牛逼吗?”
“不是牛逼,是王厅对工作要求得太严了,你还不了解他呀,别人干工作最多就累点,他那分明就是在玩命啊,跟着玩命的领导,谁敢有半句废话,那不是找不自在吗?”张成林苦笑着道。
这还真一点都不夸张。
如果论业务能力和工作态度,王大伟绝对是劳模级别的,在他手下干活,想偷奸耍滑,是没有半点可能的,任何小伎俩和小诡计,在他面前都会瞬间现出原形。
说话之间,房间打扫的差不多了,张成林跟林海又简单聊了几句,便急匆匆的去了。
林海独自在沙发上坐了,掏出香烟,刚刚点燃,就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房门一开,王大伟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林海抬头望去,也不由得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