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冷气涌出。
陈浩走在张副局长身侧，王志刚跟在后面。
“欢迎陈主任！欢迎张局！欢迎省厅领导！”
刘强快步迎上去，双手握住陈浩的手，用力摇晃。
“我是赛歌科技园的刘强，早就盼着各位领导来传经送宝了。”
陈浩笑着回应了几句场面话，目光越过刘强，落在了他身后的小马哥。
马华滕显得有些拘谨，上前一步：
“陈主任，张局，各位领导辛苦了。”
“马总，带路吧。”
陈浩没有多废话，直奔主题。
“先去看看你们公司。”
一行人浩浩荡荡上了楼。
赛歌科技园在2000年其实也就是几栋普通的厂房改建的写字楼，电梯里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到了四楼，推开一扇贴着企鹅LOgO的玻璃门。
几十平米的开间里，密密麻麻挤了三十多号人。
办公桌显然是二手市场淘来的，颜色深浅不一，有的桌腿还垫着硬纸板。
每个工位上都堆满了文件和杂物，程序员们光着膀子或者穿着背心，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
“这……”王志刚指着这乱糟糟的场面，转头看向马华滕。
“这就是咱们鹏城的明星互联网企业？
怎么跟那些黑网吧似的？”
马华滕脸涨得通红，双手局促地搓着：
“领导，条件是艰苦了点。
我们把钱都投到服务器和带宽上了，办公环境确实没顾上。”
“艰苦奋斗是好事。”
陈浩替小马哥解了下围，然后走到一台嗡嗡作响的立式机柜旁。
那是一台自行组装的服务器，机箱盖子都被拆开了，旁边放着一台家用电风扇正对着主板猛吹。
即便如此，那排指示灯依然疯狂闪烁，红色的过载警报灯亮得刺眼。
“这负载太高了，红灯都快闪坏了吧？”
陈浩伸手在机箱附近探了探，热浪滚滚。
“再这么跑下去，硬盘撑不过一个月。”
正蹲在地上调试线路的张自东猛地抬头。
这是企鹅的技术大拿，也是除了马华滕之外最核心的创始人。
他像是遇到了知音，站起来就诉苦：
“您真懂行！我们现在就在愁这个。
用户每增加一万，我们就得心惊肉跳一次。
这破机器全是超频在跑，我也怕哪天数据全崩了。”
陈浩拍了拍那滚烫的机箱壳，没说话。
参观流程走得很快，这种环境也没什么好逛的。
出了企鹅的门，陈浩停下脚步，转身对张副局长和王志刚说道：
“张局，王处，你们先去刘总那歇会儿。
我想跟马总他们单独聊聊上午提的那个融资的事。”
张副局长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充满泡面味的地方，连忙点头：
“行，那我们在楼上等陈主任。
你们慢慢聊。”
送走了一众领导，陈浩转身看着马华滕，指了指旁边那间挂着“总经理室”牌子的小隔间：
“马总，咱们进去坐坐？”
进了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办公室，陈浩反客为主，直接在那个有些掉皮的人造革沙发上坐下。
赵刚则守在门口。
马华滕、张自东，还有负责运营的曾理清，三个人挤在对面的椅子上。
“马总，上午你在会上问海甸的投融资环境。”
陈浩从兜里掏出烟，递了三根给马华滕他们，自己也点上一根。
“想来是贵公司想融资吧？
我记得去年IDG和盈科投过你们一轮。
怎么，这两个财神爷现在不肯跟投了？”
马华滕拿着烟的手僵了一下。
这是企鹅目前最大的痛处。
自从纳斯达克崩盘后，之前的投资人就像躲瘟神一样躲着互联网公司，别说追加投资，没逼着他们回购股份就算不错了。
“确实有些分歧。”
马华滕苦笑一声，也没瞒着。
“他们觉得OICQ用户虽然多，但找不到盈利模式，就是个无底洞。
最近我也找了几家别的机构，一听互联网，连商业计划书都没兴趣看。”
陈浩吐出一口烟圈，隔着烟雾看着这三个日后的大佬：
“这次想融多少？”
马华滕和旁边的曾理清对视了一眼，咬了咬牙：
“五百万。
主要是用来扩充服务器和发工资。
再没钱进来，下个月工资都发不出了。”
“估值呢？”陈浩追问。
“按一年前的估值算。”
马华滕声音有点虚。
“我们就想保个本，不涨价。”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陈浩突然笑了。
“马总，你是真不懂还是装糊涂？”
陈浩弹了弹烟灰。
“一年前那是互联网烈火烹油的时候，随便搞个PPT都能骗几百万美金。
现在是什么光景？
纳斯达克跌了百分之七十，新朗、网义的股价都快跌成仙股了。
你这时候还想维持一年前的高估值？”
曾理清有些不服气：
“陈主任，我们的用户量可是翻了好几倍！
这资产难道不值钱？”
“不盈利的用户量，那叫负债。”
陈浩毫不客气地打断他。
“据我所知，IDG那边已经在内部评估要把你们这笔投资计提坏账了。
而且……”
陈浩目光直视马华滕的双眼，冷笑着说道：
“马总前段时间去过鹏城电信局吧？
听说你想把OICQ连代码带用户，六十万打包卖给他们？”
马华滕手里的烟差点掉在裤子上。
这事极其隐秘，除了几个核心高管没人知道。
就连公司内部大部分员工都被蒙在鼓里。
电信局那个处长当时还嫌贵，把他轰了出来，这事一直是马华滕心里的刺。
“陈主任……您这消息……”
马华滕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仅是个来镀金的二代，他对整个行业的底细摸得比谁都清。
这种被全知视角锁定的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六十万人家都不要，现在你敢要五百万。”
陈浩用戏谑的眼神看着马华腾。
“马总，做人要面对现实。
你们现在面临的死局是：
一边是疯涨的服务器费用，一边是遥遥无期的盈利。
靠你们几个高管在网上假扮女孩子陪聊拉用户，能拉来多少？能变现吗？”
这下连张自东的脸都红了。
假扮女网友陪聊，这是他们创业初期的无奈之举，没想到这也被陈浩翻了出来。
这底裤都被扒干净了，还怎么谈？
马华滕深吸了一口气：
“陈主任，既然您什么都知道，那您给个痛快话。
您这边能出多少？”
“两百万，我要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陈浩抛出了自己的方案。
“两百万？”
曾理清差点跳起来。
“这估值才一千万？
去年IDG投的时候可是按五百五十万美金算的！
这缩水了四倍多！
这绝对不行！”
就连一向沉稳的张自东也皱起了眉头：
“陈主任，这价格降的太狠了。”
陈浩冷冷地看着激动的曾理清：
“那是去年的泡沫。
现在是寒冬，活下去才有资格谈未来。
你们可以守着四千万的估值饿死，也可以拿着我的两百万活下去。
两百万比马总之前想卖给电信局的六十万，高了三倍不止吧？”
曾理清语塞，脸憋得通红。
马华滕沉默不语。
他不停地盘算。
两百万确实能救命，但这估值确实低得让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