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辰还在震撼,站在他身侧的刘玉林等人,气氛却发生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他们忍不住与身旁的其他十一位互相对视。
皆从彼此的眼底,看到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意动。
白辰修炼没有多久,没有长年累月在裂隙战场与妖族死磕过。
合虚宗被妖族包围,战况是很惨烈,可与裂隙战场相比还要差得远。
他对妖族入侵的痛恨,远没有刘玉林他们深。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在空间裂隙前摸爬滚打,踩着无数同道与弟子的尸骨走到的化神?
玄沧大陆被域外异族压着打了整整一万两千年!
一万两千年啊!
他们世世代代只能被迫防守,眼睁睁看着妖族像潮水一样涌进来肆虐,看着亲友同门化作前线的一抔黄土。
谁心里没有憋着一股化不开的泼天戾气?!
谁他娘的不想干票大的?!
只是在过去的漫长岁月里,他们所有人都只想着怎么堵怎么防,没人敢轻易尝试越过裂隙杀回去。
毕竟那时他们的修为因为世界本源缺失,一直无法突破,对方却没有。
他们也担心过去后在那边的世界阵亡,会导致自己这边的战力崩塌。
但现在现成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眼前啊!
溟州的修士不仅打过去了,还把对面杀得缩在八百里外不敢冒头!
刘玉林几人眼底都涌现出了狂热,一个个蠢蠢欲动,连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好战起来。
他们恨不得立刻赶回各自的州域,把自家裂隙门口的异族全都杀回他们老家去,然后他们也打进去好好爽一把!
前方的空间裂隙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波动。
伴随着几道刺耳的破空声,之前那队刚刚进入裂隙的溟州修士,犹如陨石般接连从无尽的黑暗中冲了出来。
他们回来的状态极其惨烈。
十几个人的队伍几乎每个人都浑身浴血,身上的法衣破烂不堪,有的断了胳膊,有的胸口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
但即便伤成这样,这群人身上的气势也犹如修罗煞气滔天,每个人眼底都翻涌着疯狂的杀意。
砰砰砰!
几具犹如小山般庞大的妖族尸体被他们重重地砸在阵法内的空地上,沉闷的巨响震得地面都颤了三颤。
一名修士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往地上啐了一口血唾沫,喘着粗气骂骂咧咧。
“娘的,现在这帮畜生是越来越精越来越难找了!咱们足足摸出去四百多里,才掏了这么几个鳖孙!”
说到他的声音忽然一哑,咬牙切齿地砸了一下大腿。
“赵二那个憨货!眼看那头元婴中期的熊妖要跑,竟然直接多吞了一颗血丹!这憨货神智当场就没了,追着那头熊妖一路杀到了八百里开外……那可是化神大妖的防线,这下完了,彻底回不来了!”
周围的几名修士闻言皆是死死咬着牙,气氛瞬间变得很压抑。
那带队的修士猛地转身,一脚踹翻一具妖族的尸体。
他半边脸都被撕掉了一块皮肉,赤红着眼睛冲着手下怒吼:
“老子走之前怎么跟你们交代的?!不要贪!不要贪!为了多杀一头妖族,把自己逼得发疯冲到八百里外回不来,图什么?!啊?!图什么!”
他骂得声嘶力竭,唾沫星子混着血水往外飞,可骂着骂着,他那双凶悍的眼睛里却不受控制地滚下两行热泪。
就在队长怒骂之际,裂隙出口处猛地又闪过一道血光。
最后一名负责断后的修士也冲了出来。
但他显然灵力透支到了极限,加上空间乱流的影响,落点极其不精准,竟一头栽向了前方那片被玄铁锁链封锁的区域,直挺挺地落在了几名无神智妖化修士的附近。
“老马,当心!”
队长发现后,目眦欲裂地大喊。
那名姓马的修士刚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身,身旁一名浑身长满黑色骨刺双目猩红的失智修士,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拖着哗啦作响的锁链就猛扑上来。
那一双尖锐的利爪毫不留情地抓向了老马的肩膀。
嗤啦——!
利刃撕裂血肉的声音响起,老马的肩膀瞬间被撕掉一大块血肉,鲜血如泉涌般喷溅而出。
老马闷哼一声,强忍着剧痛就地一个翻滚,连滚带爬地撤出了锁链的攻击范围。
离开攻击范围后,他跌坐在地捂着深可见骨的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抬起头看着那个被锁链死死拽住,还冲着他疯狂咆哮呲牙的失智修士,眼泪狂冒地破口大骂:“徐大牛!你大爷的!”
“你他娘的下手真黑啊!你想弄死老子啊!”
那名叫徐大牛的失智修士毫无反应,依旧像头野兽般在锁链尽头疯狂挣扎,试图扑过来将他撕碎。
看着徐大牛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老马捂着伤口点着头:
“行!老子今天先忍了!等你哪天恢复过来的,看老子不把你揍得连你娘都不认识!”
旁边一个断了胳膊浑身是血的修士咧开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嘶哑着嗓子接话:
“得了吧老马,就大牛现在这德行,别说你揍他,就算不揍,他娘现在也已经不认识他了。”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
周围几个浑身浴血的汉子咧开嘴,哈哈笑了几声。
然后几个五大三粗,一身妖化模样的汉子纷纷各自低头,用沾满血污的手背粗鲁地抹了抹发红的眼睛。
随后他们沉默地伸出手,互相搀扶着,一瘸一拐地绕开那片失智区域,步履蹒跚地向阵法外围的营地退去。
白辰站在画舫甲板上,目光垂落看着老马一行人互相搀扶着退回阵法内。
许久,他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奚九音:“左护法,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奚九音微微颔首:“好。”
她素手轻扬,一道水蓝色的灵光打入画舫中枢。
庞大华美的画舫快速前进数百丈,进入裂隙外围营地上空,然后缓缓下降,越过那重重阵法光幕,最终降落在了营地中心。
画舫还未落地,奚九音便足尖一点,飘然落于营地广场上。
她一现身,周围原本或在疗伤,或在休整的溟州修士瞬间齐刷刷地站直了身体。
哪怕是断了腿的,也强撑直起身,看着她眼神狂热而敬畏。
在她还没落地前,一道浑厚狂暴的血色遁光便从主帐中冲天而起。
一名披着重甲满脸刀疤的元婴巅峰修士,提前在奚九音落地前方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属下噬骨原镇守使张横秋,拜见左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