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晚棠到了大理寺门口，陆秉文正在值房里等她。
见她进来，陆秉文把手里的一份文书递过来：“谢夫人，这是本官整理好的卷宗。”
“黄婆子的口供、孙婆子的证词、王婆子卖粮的供状，还有那张收据和那锭银子，全在里头。本官这就把案子呈上去。”
陆秉文这会儿之所以那么客气，是因为听说了谢远舟传来捷报的事。
尽管他和谢远舟不和，可也不会跟皇上面前当红的人过不去。
乔晚棠接过卷宗翻了一遍，合上了。
“陆大人，孙夫人那边不会干等着。她今日进宫见了皇后，虽说不一定讨着了好，可她不会善罢甘休。”
陆秉文看着她：“谢夫人想说什么？”
乔晚棠直言不讳，“我想说，这案子您呈上去，孙夫人一定会找人对付。她娘家侄子在户部，她姐姐在尚宫局，这两处都能递上话。”
“万一有人压着案子不批，拖上十天半个月，孙夫人就有工夫把证据全抹干净了。”
陆秉文沉默了一息，“那谢夫人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很简单。”乔晚棠看着他，“案子递上去之后，别只递一处。大理寺呈一份，御史台也递一份。”
“孙夫人是朝廷命妇，御史台有风闻奏事之权。他们参我参得，参孙夫人也参得。”
陆秉文皱了皱眉：“御史台那边，本官不好插手。”
“陆大人不用插手。”乔晚棠说，“我递。”
她从袖中取出一份折子，放在桌上。
“这是我写的，把孙夫人偷收据、编流言、栽赃我的事从头到尾写了一遍，附了证据清单。陆大人要是觉得没问题，我这就让人递到御史台去。”
陆秉文拿起折子看了一遍，放下。
“谢夫人，你可想好了。这折子递上去，孙夫人跟你就彻底撕破脸了。”
“早就撕破了。”乔晚棠说，“她诬陷我们的时候，脸就撕破了。”
陆秉文看着她，“行。本官这就把卷宗呈上去。你那份折子，想递就递吧。”
乔晚棠站起身，朝他欠了欠身，转身走了。
她把折子递到了御史台。
递上去的当天下午，御史台就有人来问话。
来的是个姓何的御史，年纪不大，说话倒是干脆。
把乔晚棠的折子和陆秉文的卷宗对了对，又亲自去看了黄婆子，回来之后什么都没说，直接写了奏本递了上去。
第二天，孙夫人府上就乱了套。
先是她娘家侄子刘主事被上官叫去问话，问的是抚恤银的事。
刘主事回来之后脸色煞白，跟孙夫人说，上官让他把手头经手的抚恤账目全交出来，说要重新核一遍。
接着是她姐姐从尚宫局递了话出来，说皇后娘娘今日问起了孙夫人的事，问得很细，问完之后脸色不大好看。
孙夫人这下坐不住了。
她原以为皇后那边就算不保她，至少不会落井下石。
可如今皇后亲自过问，她姐姐在尚宫局也听到了风声，这说明皇后要公事公办了。
孙夫人咬了咬牙，又递了牌子进宫。
可这回，皇后没见她。
掌事宫女出来传话，说娘娘身子不适，今日不见人。
孙夫人在宫门外头站了小半个时辰，灰溜溜地走了。
第三天，陆秉文的折子和何御史的奏本一起递到了御前。
皇上看了折子，把大理寺和御史台的人叫去问了一回话。
问完之后朱批了四个字——“严查严办”。
宫里消息传出来的时候，乔晚棠正在城北那间院子里给遗眷们发新一批的棉花。
青荷跑进来，凑到她耳边说了。
乔晚棠手上的动作没停，把一包棉花递给面前的妇人，才转过身来。
“严查严办？”
“是。皇上亲笔批的。陆大人那边已经派人去孙府了，听说要搜家。”
乔晚棠点了点头。
她心里头没有太大的波动。
这个结果她料到了。
远舟的捷报来得正是时候，皇上高兴，这时候谁动谢远舟的媳妇，就是往皇上枪口上撞。
孙夫人找皇后压她，皇后不敢压。
找御史台说话，御史台反而参了她一本。
她搬出来的那些靠山，在皇上的朱批面前，全塌了。
“孙夫人那边怎么样了？”
“听说被禁足了。陆大人派人守在她府门口，不许她出门。她那个户部主事的侄子被停了差事，在家待着听参。她姐姐在尚宫局也递了病假，说是回家养病去了。”
乔晚棠把最后一包棉花发完，拍了拍手上的棉絮。
“行。知道了。”
她转身继续干活。
谢晓菊从院子那头跑过来，脸上藏不住笑。
“三嫂！我听说了！孙夫人被禁足了！”
“嗯。”
“你咋一点都不高兴？”
乔晚棠看了她一眼。
“高兴什么？这才哪到哪。孙夫人倒了，可逸王还在。孙夫人不过是逸王手里的一颗棋子，棋子倒了，下棋的人还在。”
孙夫人和逸王的关系，乔晚棠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谢晓菊脸上的笑收了收，“那……那咱们怎么办？”
“怎么办？”乔晚棠把空了的麻袋叠起来，“该干什么干什么。抚恤的事还没办完，遗眷的营生才刚起了个头。孙夫人倒了，可那些寡妇孤儿还得过日子。”
谢晓菊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我明日还来帮忙。”
“行。”
两个人收拾了东西，出了院子。
马车走在回侯府的路上，乔晚棠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外头。
街市上人来人往，热热闹闹的。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
孙夫人这事了了，可她知道，往后这样的事还会有。
远舟不在京，侯府就是别人眼里的靶子。
今天来一个孙夫人，明天就能来一个李夫人、张夫人。
她得比从前更小心，更谨慎。
不过眼下，她还有一件事要办。
“青荷。”
“夫人。”
“回去之后，把府里上上下下的人再清一遍。孙婆子那种事，不能再出第二回。”
“是。”
乔晚棠闭上眼。
无论如何，都得先保证府里的人不出任何乱子。
与此同时。
华明轩从建州千里迢迢的赶来，身边跟着一个女子，正在谢府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