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军的手抬起来的瞬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旁边伸过来,铁钳一样死死攥住了他的手腕。
赵墨霆。
男人面容冷肃,眉宇间透着疲惫,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像是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的。
目光落在林巧儿脸上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没事吧?”
林巧儿摇摇头,心里顿时涌上了一股暖意。
要不是他及时赶到,那一巴掌她躲不过去。
她冲着赵墨霆感激一笑。
赵墨霆也微微勾唇。
魏婆子忽然叫起来,嗓门又尖又利:“哎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还眉来眼去的,还要不要脸了?”末了,她又阴阳怪气地添了一句,“有人撑腰就是不一样。”
林巧儿冷下眉眼,“你儿子无缘无故打人,还不让别人见义勇为了?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
魏婆子骂遍大院无敌手,一时也被林巧儿震住了。
她淬了一口,硬撑着面子:“嘚瑟什么,不就是个乡下来的泥腿子。”
林巧儿笑了,“是啊,我乡下来的又怎么样?我又不偷不抢,靠自己劳动养活自己。毛主席说了,劳动最光荣。哪像你光吃不干活,把大儿子的钱全攥在手里,拿去贴补小儿子,在家里还虐待怀孕的儿媳。”
这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了魏婆子的软肋。
院子里的人早就有所耳闻,但这么直白地被当众揭露,还是头一回。
魏婆子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偷偷去看魏大军的脸色。
魏大军正看着她,腮帮子上的肌肉抽了抽,青筋凸起。
魏婆子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抿着唇,不敢再吱声。
林巧儿的目光在魏婆子和魏大军身上转了一圈,心里清楚,这句话算是在魏大军心上埋下了一颗雷,早晚会爆。
也算是给春梅姐出出气了
魏大军只把杨春梅当做生育的机器,要知道女人每一次生孩子都从鬼门关走一趟。
杨春梅为了他生了三个孩子,在家里操持着家务。
这个窝囊废不但不感激,还非打即骂。
林巧儿为杨春梅感到不值。
真期待看到魏大军离婚后,发现自己被绿的心情。
魏婆子想挽回一点颜面,也在试探魏大军对自己的态度,冲着魏大军喊道,“大军,她骂你老娘,你怎么能无动于衷。”
魏大军愚孝惯了,闻言又想对林巧儿动手。
赵墨霆转过头,盯着魏大军的目光冷得像淬了冰:“打女人,你要不要脸?”
魏大军挣了几下,那只手纹丝不动。
几个回合下来,他被赵墨霆甩到一边,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赵墨霆冷声警告,“要是让我再看到你打她,我绝不会放过你。”
林巧儿听到这句话,心里像被人灌了一壶热茶,从喉咙暖到胃里。
她偏头看了赵墨霆一眼,他也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刚才的冷厉,只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
林巧儿心狠狠一撞,连忙低下头去。
用手扇了扇自己微微发烫的脸蛋。
哎,瞎想什么呢。
你们不可能的。
魏大军心有不甘,但他打不过赵墨霆,便不敢吱声。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公安来了!”大丫的喊声从人群外面传来。
魏婆子脸色一变,捂住头“哎哟”了一声,身子一歪就要往地上倒。
林巧儿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就是这一下,五十块钱从林巧儿的手掌心滑进了魏婆子的口袋。
她的声音带着着急:“魏婆子,你可不能晕。你晕了,这事就说不清楚了。”
魏婆子哪里管那么多,翻了翻白眼,直挺挺地躺了下去。
方伟和赵志国从人群里挤进来。
林巧儿迎上去,把事情说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我丢了一百块。那些大团结都是连号的,还有一张上面沾了鱼血。”
方伟蹲下来,看着大刚和小刚,板起脸:“偷钱是要坐牢的。你们这么小年纪,要是坐牢了,可就见不到妈妈了。”
两个孩子哇哇大哭:“是奶让我们偷的!她说拿到钱就可以买很多玻璃弹珠……”
魏婆子躺在地上,眼皮颤了颤。
赵志国踢了踢她的小腿:“别装了。剩下的钱在哪?不交代就搜身。”
魏婆子装不下去了,哎哟哎哟地坐起来。
方伟的手伸进魏婆子衣袋,摸出那卷大团结,五张,号码连号,其中一张上面还有暗红色的鱼血印迹。他扬了扬手里的钱,“魏婆子,这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魏婆子腿一软,瘫在地上,指着林巧儿破口大骂:“你个黑心肝的臭婊子!你栽赃我!”
林巧儿低下头,看着瘫在地上的魏婆子,镇定自若:“魏婆子,钱是从您口袋里搜出来的,您说栽赃,有证据吗?”
两个小孩还不到六岁,哪里认得清大面值的钞票,聪明人一想就知道肯定是魏婆子教唆的。
以为拿小孩当幌子就能逃过刑罚?
她不过是将计就计。
对付坏人就得用坏人的法子。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哄笑。
魏婆子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方伟从魏婆子口袋里搜出五张大团结,号码连号,其中一张带着暗红色的鱼血印迹。
魏婆子瘫在地上,指着林巧儿破口大骂:“你栽赃我!是你塞到我口袋里的!”
赵墨霆站在林巧儿身边,俨然保护者的姿态,“人赃并获,你说什么都没用。”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目光里全是鄙夷。
魏大军低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汪小红从人群里冲出来,听说魏婆子教唆她儿子偷钱,把手里的东西一摔,扑上去就挠魏婆子的脸。
魏婆子被铐着,根本没有还手之力,脸上顿时多了几道血印子。
“大军!快把这个疯子弄走!”魏婆子扯着嗓子嚎。
魏大军上前抱住汪小红,好说歹说把她拉开。
汪小红喘着粗气,声音都哑了:“魏大军,你这个窝囊废!你自己的孩子饿肚子不管,你娘教唆孩子去偷钱,我眼睛瞎了才会跟你好!”
杨春梅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地鸡毛,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面容严肃,一字一句道:“魏大军,我们离婚吧。”
事情解决后,围观的邻居渐渐散了。
林巧儿紧绷的那根弦一下子松了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眼前忽然一阵发黑,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
她想喊杨春梅,嘴巴张开,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腿一软,身子就往前栽。
赵墨霆一直站在旁边没走。
他眼疾手快,一把拦住她的腰,把人稳稳地接住了。
林巧儿的头靠在他肩膀上,鼻尖全是他的气息,檀香皂混着阳光晒过的衬衫味道。
她迷迷糊糊地想:这人身上怎么总是这么好闻?
“林巧儿?林巧儿!”赵墨霆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她从未听过的紧张。
她努力睁开眼睛,视线还是花的,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没事……就是有点晕……”声音虚弱无力。
赵墨霆一只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探上她的额头,凉丝丝的,不烫,幸好没发烧。
他的手很大,把她半边脸都盖住了。
“没发烧。晚上吃饭了吗?”他问。
林巧儿摇摇头。
她没有胃口,孕吐得厉害,饭就扒拉了几口。
赵墨霆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赵墨霆从口袋拿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把奶糖送到林巧儿嘴边:“张嘴。”
林巧儿乖乖张开嘴,奶糖滑进嘴里,甜甜的奶香味在舌尖化开。
她含着糖,含混不清地说了句“谢谢”,脸却不争气地红了。
赵墨霆没松手,扶着她慢慢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又从自己的随身水壶里倒了半杯温水递给她。
“慢点喝,别呛着。”他的声音比刚才柔了几分。
林巧儿双手捧着水壶,小口小口地喝着水。
温热的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暖和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赵墨霆一下,他正看着她,目光里没有往日的冷淡,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专注。
她的心跳又快了几拍,连忙低下头去。
“还晕吗?”赵墨霆问。
“好多了。”林巧儿的声音还是细细的。
赵墨霆点点头,收回手,插进裤兜里。“以后记得按时吃饭。低血糖不是闹着玩的。”
林巧儿感觉自己好了不少,“哪来的水壶?”
赵墨霆耳尖微微泛红,“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