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来评评理啊!我嫁进他们家一分钱彩礼都没要,他倒好,跟自己表妹好上了,要跟我离婚!”
林巧儿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喊,眼泪说来就来,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她涨红了脸,跟倒豆子似的把“委屈”往外倒。
刀疤明站在旁边,脸黑得像锅底,额头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狰狞。
他瞪着林巧儿,咬着牙骂:“你脑袋被驴踢了?胡说八道什么!”
他又转过头,恶狠狠地扫了一圈围观的看客:“看什么看?信不信老子揍你们?”
几个原本想上前劝架的大爷大妈被他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缩回了脖子,交头接耳地退后了几步。
林巧儿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刀疤明的鼻子,“我都抓现行了!你们趁我不在家鬼混,孩子都看见了!你还要不要脸?今天你必须跟她断了!”
刀疤明伸手推了她一把,压低声音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丢不丢人?”
周围的看客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一个货车司机被堵在路上,不耐烦地按着喇叭,从车窗探出头来,冲着林巧儿破口大骂:“嚎什么嚎?别挡路,要闹回家闹去!”
林巧儿余光一扫,两个穿制服的公安正猫着腰,一左一右悄悄靠近驾驶室。
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砰砰砰地跳,手心全是汗。
她被众人看得脸上火辣辣的,尴尬得想原地消失,但得为公安争取抓人的时间。
货车出了这条街,就畅通无阻了。
这是抓捕的最佳机会。
她捂住脸大哭:“没天理了啊!我上伺候瘫痪的公婆,天不亮就起来割猪草喂猪,家里家外的活全是我一个人干,他们全家吃我的喝我的,他倒好,转眼就跟他的寡妇表妹好上了!呜呜呜……我命好苦啊……”
她的哭诉声情并茂,围观的群众有的摇头叹气,有的跟着骂刀疤明“不是东西”。
刀疤明铁青着脸,几次想开口,都被林巧儿更高一嗓的哭嚎压了回去。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天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循声望去。
货车司机的右肩炸开一朵血花,鲜血喷涌而出,他惨叫着歪倒在驾驶座上。
一个公安从另一侧探进半个身子,锁住他的喉咙,三两下把他从车里拖了出来,死死摁在地上。
“都别动!公安办案!”
话音刚落,货车厢的门被从外面拉开,里面黑压压挤着七八个孩子,最大的不过五六岁,最小的两岁里,一个个灰头土脸,眼睛里全是惊恐。
冯杏梅和林德飞被铐着手从另一辆面包车里带出来。
狗蛋娘紧紧搂着狗蛋,身子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狗蛋奶奶虎口脱险,缓过劲来,一屁股瘫坐在地上,腿软得站不起来。
冯杏梅和林德飞双手被反剪在身后,银手铐在阳光下闪着冷光。
路过林巧儿身边时,两人齐齐扭过头,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瞪着她,恨不得从她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冯杏梅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林巧儿,我真该小时候就把你淹死在河里,省得你祸害我们全家。”
每个字都像淬了毒。
小时候冯杏梅就想过要林巧儿的命,是林德飞说她已经十岁了,能干家务、能看着林大柱,才留了她一条命。
林巧儿心里一震。
“杏梅!”林德飞厉声喝止她,生怕她再抖出什么不该说的东西。
冯杏梅悻悻闭了嘴,低着头被押走了。
林巧儿冷眼看着他们被塞进警车,“多行不义必自毙。”
方伟走过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满脸笑意地看着林巧儿:“巧儿姑娘,这个跨省拐卖儿童的案子,我们公安追查了大半年都没什么进展。
多亏了你机敏,这次你又立功了!
要是你能加入咱们公安队伍就好了。”
赵国志也竖起大拇指,目光里全是欣赏:“林巧儿同志,你为了解救人质,连名声都不顾了,当街撒泼打滚演戏,真是女中豪杰。”
林巧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方同志、赵同志,我就是运气好,赶上了。”
围观的群众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那两口子吵架是在演戏啊!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散开了。
林巧儿转过身,拉了拉刀疤明的袖子,压低声音指着狗蛋娘:“明哥,你看,那女人像不像你妹妹?”
刀疤明的目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狗蛋娘抱着孩子,正要过来道谢,抬头看见了他通红的眼前,那额头上那道蜈蚣一样的伤疤实在吓人,她心头一震。
刀疤明一步步走近,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沙哑得不成样子:“明珠……明珠,我是哥哥啊。”
狗蛋娘愣住了,麻木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嘴唇哆嗦了几下:“你……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刀疤明没有回答,伸手轻轻抓住她的手臂,把袖子往上推了推。一道淡褐色的烫伤疤痕赫然露出来,边缘不规则。
“你小时候帮外婆烧水,水壶翻了,烫在手臂上。你哭了一整天。”刀疤明的眼眶红了,声音在发抖,“明珠,我找了你十四年,对不起,是哥没有看好你,才让你被人贩子拐走。”
沈明珠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很小就被拐走了,辗转被卖了好几个地方,小时候的事早就记不清了。
她羡慕别人家有父母有兄弟,被婆母刁难的时候也想过要是家里有人撑腰该多好,可她以为自己的亲人早就不在了。
她扑进刀疤明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哥……哥……”
狗蛋奶奶心绪平复后,看见沈明珠跟一个陌生男人抱在一起,脸色一下子拉了下来,叉着腰骂:“众目睽睽搂搂抱抱,你不要脸,我们老陈家还要脸呢,磨磨蹭蹭的,还不快回家做饭?”
刀疤明松开沈明珠,目光冷冷地剜向狗蛋奶奶,那道伤疤在阳光下像一条盘踞的毒蛇。
狗蛋奶奶吓得嘴唇直哆嗦,声音都软了:“我……我跟自己儿媳说话……”
刀疤明把沈明珠往身后护了护,下巴朝狗蛋奶奶的方向抬了抬:“明珠,这老太婆是不是总欺负你?”
沈明珠愣了一下,缓缓摇了摇头:“没有……我过得挺好。”
刀疤明没有拆穿她。
他看见她手上那些冻裂的口子,看见她身上洗得发白的补丁衣服,看见她刚才被婆婆骂得连头都不敢抬。
他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声音很轻:“往后哥在,谁也欺负不了你。”
林巧儿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看着兄妹俩相认,眼眶也跟着湿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酸涩压回去,转身朝供销社走去。
昨天放在供销社寄卖的糕点不知道卖得怎么样,她得去看看。
供销社里人不多。
林巧儿一进门,先往柜台架子上扫了一眼,显眼的位置摆着糕点,油纸包着,码得整整齐齐。
她心里一喜,杨哥真够意思,把她的糕点放在这么好的位置。
走近了一看,笑容僵在了脸上。
那些糕点是国营饭店的,不是她的。
她皱了皱眉,走上前问服务员:“同志,请问巧味斋的糕点放在哪儿卖?”
服务员头都没抬,用下巴朝柜台最底层努了努:“喏,那儿。”
林巧儿低头一看,最底层的架子上,几包糕点灰扑扑地缩在角落。
糕点怎么能放在最底层?
顾客根本看不见,还显得不卫生。
她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又问了一句:“今天巧味斋的糕点卖过出去了吗?”
服务员翻了个白眼:“没有。”
林巧儿暗暗叹了一口气,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