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天刚蒙蒙亮。
九十四号院的门环被人叩响。
杨文学推门走进来。他光着膀子,脖子上搭着条毛巾,“师父,我来了。”
沈砚放下手里的茶缸,站起身。“今天试制新东西,冰皮绿豆糕。”
杨文学愣在原地。
冰皮?没听过啊?这词儿透着一股子凉意,四九城老白案行里根本没这玩意儿。
他咽了口唾沫:“师父,这得用啥材料?不会是啥金贵东西,或者是啥稀罕的外国货吧?”
“停。”沈砚抬手打断他的话。
四九城现在全面实行统购统销,买点肉都得凭票排队。用金贵材料?那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真要弄些来路不明的高级货,第二天就得有人查上门,必须走粮站的账,用大厂批下来的平价配额,这才是长久之计。
“去把墙角那三个面袋子搬过来。”沈砚指了指墙角。
杨文学哎了一声,手脚麻利地将三个粗布袋子搬到案板旁。
“糯米粉,澄粉,粘米粉。就用这三样。”沈砚解开袋口的麻绳。
杨文学看着袋子里的粉料,满心疑惑。
这都是粮站最寻常的平价货,平时多用来做糊糊或者炸糕。三伏天,传统烤制的糕点放半天就发干发噎,过夜就馊。
用这些普通粉料,怎么做出带“冰”字的新品?
沈砚拿过大瓷盆,倒进两大碗糯米粉。
“纯糯米粉冷藏后硬得像石头,根本咬不动。看好了,得这么破局。”说着,他抓起一把澄粉掺了进去。
“澄粉提亮,熟了之后能透光。”
接着,他又倒入半碗粘米粉。“加粘米粉,吃着不粘牙。”
三种平价粉料在瓷盆里混匀。杨文学在一旁暗自咋舌。就拿这最不值钱的破面糊糊折腾?师父这手艺,绝了!
沈砚转身走到水槽边。
盆里泡着普通绿豆。他没有动用系统空间里的高级货,大批量生产,所有原料必须经得起查账。
绿豆泡了一夜,表皮发胀。
“看好了。”沈砚兑入大半盆温水。
双手探进水里,对准绿豆用力揉搓。水流翻滚。绿豆皮受热膨胀,被温水一激,纷纷和豆瓣分了家,浮上水面。
沈砚拿过漏勺,顺着水面一撇。一层绿豆皮全被捞了出去。
前后也就一袋烟的工夫,盆底只剩下干干净净的豆瓣。
杨文学端着盆,看傻了。
白案行当里,绿豆去皮最熬人,纯靠手工一点点剥,费时费力。
师父这一手温水褪皮的绝活,省了不知道多少功夫。这要是让南城那些老白案看见,估计得臊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去皮的绿豆上锅蒸。大火催开,半小时后,绿豆软烂成泥。
沈砚端下蒸笼,将绿豆泥倒进大铁锅。“来,你上手炒。”
杨文学赶紧洗手,握住大铁铲。
沈砚从橱柜里端出一盆猪油。这是精炼猪板油,凝得雪白温润。
他挖出两大勺,直接扣进绿豆泥里。接着倒入普通白糖。
“火压到最小。”沈砚站在一旁,盯着锅底的火苗。
杨文学赶紧应声,抽出两根柴火,手里的大铁铲不断翻搅。
猪油融化,绿豆的清香混着油脂的厚重味,顺着窗户直往外飘。
隔壁九十五号院。
贾张氏坐在门槛上,一双三角眼死死剜着隔壁墙头。
昨晚那股鲶鱼炖茄子的霸道味儿,折腾得她一宿没睡安稳,这会儿胃里还直反酸水。
一股浓烈的猪油混着绿豆香,又顺着墙头砸了过来。
贾张氏猛地抽了抽鼻子,眼冒绿光,恨得牙痒痒。
“作孽啊!怎么还没完了呢!昨晚的味还没散,大清早又开始熬猪油!吃吃吃,早晚吃死你个绝户!”
她骂得起劲,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噜响了起来。
易中海给的那点棒子面,连个油星都见不着。再看看隔壁,天天大鱼大肉变着花样吃!
贾张氏气得一脚踢翻了脚边的破竹筐。
秦淮茹在屋里洗碗,听见外面的骂声,连头都不敢抬,只把手里的抹布越攥越紧。
九十四号院厨房。
绿豆馅炒干成团。沈砚拿过铁铲,在馅料表面划了一道。划痕清晰,边缘齐齐整整,一点没塌。
“看到没有?划痕不塌,这才算把水分彻底炒干。”沈砚指着锅底。
“三伏天,糕点容易馊,就是因为馅里水分大。把水炒干,这就是老祖宗留下的防馊手艺。放上三天也不会坏。”
杨文学听得一愣一愣的,赶紧把这诀窍死死记在心里。
另一边的大锅里,冰皮面糊已经蒸熟。
沈砚掀开锅盖。面糊透着股莹润的奶白色。
他趁热挖出一勺熟油,直接揉进面糊里。双手翻飞,面团在案板上被摔打、折叠。没一会儿,面团就上了劲,表面泛起一层油光。
沈砚转身,从角落的棉被里拖出一个大木桶,这里是昨天从旧皇室冰窖里弄来的碎冰。
他倒出大半盆碎冰,将装有面团的瓷盆直接镇在冰水上。
热面遇上冰水,原本发乌的面团被寒气一激,迅速褪去浑浊,变得晶莹剔透。
面皮备好,该包馅了。
沈砚拿过炒锅,抓了一把糯米粉,小火慢炒。粉料微微发黄,散发出熟面的焦香。
“生粉会拉肚子,必须炒熟。”
沈砚将熟糯米粉均匀撒在案板上。揪下一块冰透的面团,在手心里压扁。
挖出一勺冷却的绿豆沙,放在面皮中央。
双手虎口往上一拢,指尖轻轻一旋,面皮便严丝合缝地收了口,团成个圆溜溜的剂子。
沈砚从抽屉里拿出一套雕花小铜模。面团塞进模具,倒扣在案板上。
轻轻一压,手腕一磕。
“吧嗒。”
一块成品冰皮绿豆糕落在案板上。
外皮雪白微透,隐隐透出里头淡黄的绿豆馅,顶上的梅花印子棱角分明。入手冰凉,捏着却软糯。
冰皮绿豆糕
杨文学死死盯着案板上的成品,这剔透的模样,满四九城哪家点心铺子能拿得出来!
传统糕点全是干巴巴的,颜色暗沉。这东西晶莹剔透,光看着就透着股凉意。
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手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
“师父,这能尝尝吗?”
“慢着。”
沈砚伸手挡住他,转身拿过一个分层的木质食盒。
底层铺满厚厚的碎冰。将做好的冰皮绿豆糕一块块整齐码入上层。盖上厚重的木盖。
“这叫醒皮。”沈砚双手压在食盒盖上。
“刚做出来的冰皮缺乏韧劲。必须靠冰块的寒气,把面皮里的水汽全逼回去。冷藏两个小时,那口感才叫绝。”
一丝白色的冷气顺着木缝缓缓溢出。
沈砚拍了拍手上的浮粉,拎起食盒笑了笑。
“行了,带上家伙什。”
“走,福源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