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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初入山门(一)

    马车在土路上颠簸了整整三天。...

    凌墨靠着车厢板,怀里始终抱着那个布袋。烤鸡的香味透过荷叶渗出来,他咽了咽口水,没舍得吃。布袋里还有鸡蛋,他摸过,有几个已经裂了,蛋清渗出来,把干饼浸得发软。

    第三天傍晚,天色变了。

    暗红的天幕像被人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一层青灰色的光。那光从裂口倾泻下来,落在远方的山峦上,山便活了原本灰扑扑的轮廓突然有了颜色,翠绿、靛青、赭红,一层层铺展开来,像谁打翻了染缸。

    凌墨扒着车厢板,右眼瞪得溜圆。

    三叔!那是...

    凌伯均没回头,声音从前头飘来:合道宗。

    凌墨盯着那座山,喉咙里滚过一口唾沫。

    山在动。

    不是山崩地裂的那种动,是像活物一样呼吸山腰处云雾翻涌,一收一放,每次收缩时露出山体上密密麻麻的建筑轮廓,每次舒张时又吞没一切。山顶处有光,不是日光,是某种青幽幽的、像萤火虫聚在一起的光,一明一暗,像眨眼睛。

    马车又走了半个时辰,在一座牌坊前停下。

    牌坊高有三丈,两根石柱粗得两人合抱不拢,横梁上刻着三个大字合道宗。字是金色的,却不像涂上去的漆,倒像从石头里渗出来的光。牌坊下站着两个人,灰白袍子,袖口绣着云纹。

    凌伯均跳下车,整了整衣袍,回头朝凌墨招手。

    凌墨抱着布袋爬下车,腿发软,差点跪下。他站直了,跟着三叔往前走,走到牌坊下,那两个人的目光便落在他身上。

    左边那个年纪大些,三十来岁,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底,在他左眼那块伤疤上停了停。右边那个年轻,二十出头,眼睛倒是转了转,嘴角扯出一点笑,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

    凌伯均从怀里摸出那块木牌,双手递上。

    年长的接过,翻过来看那个合字,又翻过去看背面的纹路。他手指摩挲着木牌边缘,点了点头,声音平板得像念经:

    确实,是我宗的弟子令。

    他把木牌递还给凌伯均,目光再次落在凌墨身上。这次打量得久些,从伤疤移到那只完好的右眼,从右眼移到瘦小的肩膀,从肩膀移到抱着布袋的手那手攥得死紧,骨节发白。

    年轻的凑前一步,打量着凌墨,道:是新进的外门弟子?

    凌墨抬头看他,右眼眨了眨,喉咙发紧。他想起临行前父亲的话出门要懂事,遇事多想想。他咽了口唾沫,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是、是的。

    年轻的点点头,下巴朝牌坊里一扬:进去吧。去外门刘执事处报道。

    凌墨抱着布袋,弯腰行礼:谢谢师兄。

    他直起身,看向三叔。凌伯均冲他点点头,没说话,眼神却沉沉的,像压着什么。

    凌墨转身,抱着布袋往里走。走出几步,身后传来低低的说话声。他耳朵动了动,脚步没停,却把那些话一字不漏听进耳朵里。

    左眼残疾,全身灵气不足......不知是内门那位师兄在外收的弟子。

    管他的呢,与我等无关。他这样的进入宗门,最多也只能打打杂,顶多修到凝气算不错了。

    赵师兄说得对,此等残疾,能进入我宗算是他天大的福气了。

    凌墨脚步顿了顿,抱紧布袋,继续往前走。

    牌坊后是一条石阶,蜿蜒向上,隐没在云雾里。石阶两旁种着不知名的树,树干银白,叶子却是深紫色,风过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凌墨踩上第一级石阶,脚底传来冰凉的触感石头不是普通的青石,是某种墨绿色的石材,表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他模糊的影子。

    他低头看那影子。瘦小的身子,粗布衣,打着补丁的包袱,左眼处一块焦黑的凹陷。影子歪了歪,他也跟着歪了歪。

    他抬起头,继续往上走。

    石阶很长。长到他数到三百级时,腿开始发抖。长到他数到五百级时,呼吸开始发烫。长到他数到八百级时,云雾终于散开,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大殿横在眼前。

    殿有三层,飞檐翘角,檐下挂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殿身是青灰色的石料,墙上爬满藤蔓,藤蔓上开着细小的白花,花香清淡,像记忆中母亲身上的味道。殿门大开,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写着三个字执事殿。

    殿内有人。

    凌墨抱着布袋,迈过门槛。脚刚踏进去,便感觉有什么东西扫过全身,凉丝丝的,像水从皮肤上淌过。他打了个哆嗦,站定了,往里看。

    殿内铺着青砖,砖缝里长出细细的草。正对门的墙下摆着一张长案,案后坐着一个老者,灰白头发,灰白胡须,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案前的地上,十多个身穿灰袍的人盘腿坐着,眼睛闭着,一动不动,像睡着了,又像死了。

    凌墨站在门口,不敢动。

    他盯着那些人,发现他们胸口微微起伏,还在喘气。他又盯着那个老者,老者的手指在案上动,一下一下,像在敲什么节奏。

    他咽了口唾沫,往前迈了一步。脚落地时,青砖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那老者的手指停了。

    凌墨浑身一僵。

    老者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浑浊,眼白泛黄,瞳孔却亮得出奇,像两点火星在眼眶里烧。他盯着凌墨看了片刻,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牌子。

    凌墨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抱着布袋往前走了几步,在那些打坐的人旁边绕过去,走到长案前。他腾出一只手,从怀里掏出那块木牌,双手递上。

    老者接过木牌,翻看了一遍,随手搁在案上。他又盯着凌墨看了片刻,目光在他左眼那块伤疤上停了停,然后移开,朝殿外喊了一声:

    邢良。

    殿外有人应声,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灰袍少年从门外走进来,十五六岁年纪,身量比凌墨高不了多少,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他走到案前,朝老者行了一礼:

    师尊。

    老者下巴朝凌墨一扬:带这位师弟熟悉熟悉。

    邢良转头看凌墨,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在他左眼伤疤上停了停,然后咧嘴笑了。那笑没什么恶意,倒像看见什么新奇玩意儿。

    是,师尊。邢良朝凌墨点点头,这位师弟,跟我来吧。

    凌墨朝老者行礼,老者已经低下头,不知在看什么。他转身,跟着邢良往外走。走出殿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打坐的人还坐着,一动不动,像十几尊泥塑。

    邢良带着他绕到大殿后。殿后是一片空地,铺着平整的青石,正中停着一个东西一个圆盘,有磨盘大,通体乌黑,表面刻满纹路,纹路里隐隐有光流动。

    邢良走到圆盘旁,抬脚踏上去,回头看他:上来。

    凌墨盯着那圆盘,喉咙发紧:这......这是......

    飞行法器。邢良拍了拍圆盘边缘,站上来,摔不了。

    凌墨抱着布袋,小心地踏上圆盘。脚刚踩上去,脚底便传来一股吸力,稳稳地把他固定在盘面上。他低头看,那些纹路里的光似乎亮了些,顺着纹路流动,像活的。

    邢良抬手掐了个诀,圆盘微微一颤,缓缓升起。凌墨身子一晃,下意识蹲下,双手抱住圆盘边缘。邢良笑了:

    别怕,掉不下去。

    圆盘越升越高,凌墨蹲在上面,看着脚下的建筑越来越小,变成一个个小点。风灌进他耳朵里,呼呼作响,吹得他左眼那块伤疤发凉。他慢慢站起来,腿打着颤,手还抱着布袋,不敢松。

    邢良站在他前面,背着手,像站在平地上一样稳。他回头看了凌墨一眼,开始说话,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你现在还不算宗门正式外门弟子,只能算是杂役弟子。

    凌墨点头,右眼盯着他。

    但杂役弟子,也是可以修行的。宗内外门执事及长老讲课,你都可以去听,能学多少就看自己了。内门长老及师兄的讲课也可以听,只要找得到地方,进得去门。

    凌墨又点头。

    要想被外门长老或执事收为弟子,修行必须达到凝气层次。要想成为正式外门弟子,还须通过试验。邢良顿了顿,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情况......好好修,还是有希望的。

    凌墨听出他话里的意思,没吭声,只是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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