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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第一场风波

    林生的店在时间流逝中走向正轨。

    每天早上七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有时候忙得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苏晚在柜台后面收钱收得手软,念念放学了就坐在店门口写作业,写完作业就帮妈妈递东西。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三个年轻人,都穿着军大衣,叼着烟,头发染得黄不拉几的,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领头的那个脸上有道疤,从眉梢一直拉到颧骨,看着就让人发怵。

    “谁是老板?”疤脸在店里转了一圈,踢了一脚门口的凳子。

    林生在柜台后面修收音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我是。什么事?”

    疤脸走过来,双手撑在柜台上,凑近了看林生:“听说你这里生意不错啊。”

    “还行。”

    “还行?”疤脸笑了,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一个月赚多少?”

    林生放下螺丝刀,靠在椅背上,看着疤脸。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苏晚看见他的手已经攥紧了。

    “跟你有关系吗?”

    疤脸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开了。

    他直起身,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把烟喷在林生脸上。

    “兄弟,你在这里做生意,总得有人罩着吧?”疤脸弹了弹烟灰,“这片儿是我管的。每个月交两百块保护费,我保你平安。”

    苏晚的脸一下子白了。

    两百块,比王瘸子的房租还贵一倍多。

    她看向林生,嘴唇在发抖。

    林生站起来,跟疤脸面对面。

    “不交。”

    疤脸的笑容彻底没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盯着林生:“你再说一遍?”

    “我说不交。”林生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这店合法经营,执照齐全,按时交税。不需要任何人罩。”

    疤脸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冷。

    “行,林生是吧?我记住你了。”

    他转身带着那两个人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你等着。”

    三个人消失在巷子口。

    苏晚从柜台后面冲出来,拉着林生的胳膊:“林生,他们是什么人?会不会来砸店?”

    “不会。”林生重新坐下,拿起螺丝刀,“他们是厂区那帮小混混,以前就收过保护费,没人敢不给。但我不给。”

    “为什么?”

    “因为给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这个月两百,下个月就敢要五百。”林生拧开收音机后盖,检查线路,“这种人,你不能惯着。”

    苏晚还是不放心,一整个下午都坐立不安。

    每隔几分钟就抬头往门口看一眼,怕那帮人回来。

    念念在门口写作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笑嘻嘻地跟路过的小朋友打招呼。

    晚上关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生锁好门,把钥匙揣进兜里。

    苏晚牵着念念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

    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黑暗中突然窜出几个人影。

    苏晚吓得尖叫了一声,一把把念念拉到身后。

    是疤脸那帮人。

    四个人,把巷子堵得严严实实。

    “林生,我白天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疤脸叼着烟,双手插在兜里,吊儿郎当地走过来。

    林生把苏晚和念念挡在身后。

    “我说了,不交。”

    疤脸的脸沉下来了。

    他把烟头弹掉,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给脸不要脸是吧?”

    他一挥手,后面三个人围了上来。

    苏晚吓得浑身发抖,但还是死死地把念念护在怀里。

    念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感觉到妈妈在害怕,也跟着哭了。

    “妈妈,我怕……”

    林生听见念念的哭声,眼睛里的光变了。

    疤脸第一个冲上来,一拳砸向林生的脸。

    林生偏头躲开,顺势抓住疤脸的手腕,往下一压,膝盖顶上去。

    疤脸惨叫一声,单膝跪在了地上。

    另外两个人愣了一下,然后一起冲上来。

    林生松开疤脸,侧身躲过第一拳,反手一肘砸在第二个人的鼻梁上。

    血溅出来,那人捂着鼻子蹲了下去。

    第三个人见状,转身就跑。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钟。

    疤脸跪在地上,捂着手腕,疼得满头大汗。

    他抬头看着林生,眼神里有震惊、有恐惧,还有不甘心。

    “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疤脸的声音都在抖。

    以前的林生,是厂区出了名的窝囊废。

    被人打不敢还手,被人骂不敢还嘴。

    疤脸以前也欺负过他,一巴掌扇过去,林生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但今天这个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以前是以前。”林生蹲下来,看着疤脸的眼睛,“今天你要是敢动我老婆孩子一根手指头,我让你这辈子都用不了那只手。”

    疤脸的嘴唇在发抖。

    他想说什么,但看到林生的眼神,把话咽回去了。

    那个眼神,不像是一个普通人的眼神。

    那是见过血、见过生死、什么都不怕的人才有的眼神。

    “滚。”林生说。

    疤脸爬起来,带着那两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巷子里安静下来。

    苏晚还站在原地,浑身发抖。

    念念在她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林生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念念。

    “念念,不怕,爸爸在。”

    念念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林生抱着她,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坏人跑了。”

    苏晚站在旁边,看着林生哄念念,眼泪也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她发现,这个男人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的林生,遇到这种事只会躲在后面,让她一个女人出头。

    今天他站在最前面,挡在她和念念面前,一步都没退。

    “林生。”她的声音很轻。

    林生抬起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架的?”

    林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学过。”他说,“但有人要动我老婆孩子,我不会站着不动。”

    苏晚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这次不是害怕的泪,是感动的泪。

    回到家,林生烧了热水,让苏晚和念念洗了脸。

    念念哭累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苏晚坐在床边,看着念念的脸,还是心有余悸。

    “林生。”她说。

    “嗯。”

    “那些人会不会再来?”

    林生坐在椅子上,想了想。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疤脸这种人,欺软怕硬。”林生说,“他今天吃了亏,不会再来惹我。他会去找比他弱的人。”

    苏晚沉默了。

    她知道林生说得对。

    但她还是怕。

    “要不……”她咬了咬嘴唇,“咱们还是交保护费吧?两百块就两百块,花钱买个平安。”

    林生看着她,摇了摇头。

    “苏晚,你听我说。”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今天你给了两百,明天他就敢要五百。你今天退一步,明天他就会逼你退十步。这种人,你不能让。”

    苏晚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怎么办?万一他们下次带刀来呢?”

    林生蹲下来,跟她平视。

    “那就让他们来。”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苏晚,我这辈子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咱们。谁都不行。”

    苏晚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光。

    不是冲动,不是赌气,是一种让人想依靠的底气。

    她伸出手,握住了林生的手。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他的手。

    “林生。”她说,“我信你。”

    这次不是一半,是全部。

    第二天,林生照常开店。

    疤脸没来,那帮人也没来。

    苏晚一开始还是紧张,但一整天过去,什么事都没发生。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疤脸再也没出现过。

    倒是厂里的工人听说了这件事,看林生的眼神变了。

    以前他们看林生,眼神里是瞧不起——一个打老婆、打孩子、一事无成的废物。

    现在他们看林生,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有惊讶、有佩服,还有一点点敬畏。

    “听说了吗?林生一个人打了三个,疤脸跪在地上求饶。”

    “真的假的?林生以前不是连屁都不敢放吗?”

    “谁知道呢,这人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些话传到了赵铁军耳朵里。

    他坐在自己那个被封了的店门口,抽着烟,听着来来往往的人议论林生,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生,你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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