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宝元年,春。大魔门,内门弟子院。
十岁的李剑豪(前身)蹲在墙角,手里捧着本《练气基础篇》,书页已经被他翻得起毛了。
这是他修炼的第七个年头。
从三岁被魔宗收养开始,师父就教他修炼。可七年过去了,他还是炼气一品。
“气沉丹田,意守灵台,引气入体……”他小声念叨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远处,几个五六岁的小师弟蹦蹦跳跳地走过。
“看,李师兄又在‘苦修’了!”
“师兄,我上个月都一品巅峰了,你什么时候到二品啊?”
“七年了还是一品,师兄你是不是在练什么绝世神功啊?”
李剑豪低着头,假装没听见,手指紧紧捏着书页,指节发白。
他不是不努力。
他真的努力了,每天修炼六个时辰,雷打不动,比谁都刻苦。
可灵气就是不听使唤,在经脉里走走停停,像逛大街的老头,慢悠悠的。
“难道……我真是废物?”
这个念头像根刺,扎在他心里。
天宝二年,夏。
李剑豪十一岁了,还是炼气一品。
这天,大长老千面魔君路过内门弟子院,看见他还在墙角苦读。
“剑豪,手给我。”
李剑豪吓了一跳,赶紧伸手。
千面魔君搭上他的手腕,灵力探入。片刻后,他眼中闪过惊异。
“奇怪……经脉通畅,丹田稳固,根基打磨得异常雄厚。你这七年,可曾练过本门功法?”
“没、没有,”李剑豪低头,“弟子修为太低,《血煞功》要三品才能练……”
“只练基础篇,七年……”千面魔君若有所思。
他盯着李剑豪看了半晌,突然说:“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夫的记名弟子了。”
李剑豪愣住了,随即噗通跪倒:“谢、谢师父!”
“起来吧,”千面魔君扶起他,意味深长地说,“你不是废物,恰恰相反,你根基雄厚,是块好材料。只是需要时间打磨。”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这里面有三枚粹气丹,每月服一枚,好好修炼。”
“是!”
李剑豪捧着丹药,眼里燃起希望。
七年了,第一次有人肯定他。
他走后,千面魔君对阴影处说:“此子根基异常,若真能厚积薄发,倒是个可造之材。只是……太慢了。”
天宝五年,冬。
三年过去了,李剑豪十四岁,炼气二品。
他跪在千面魔君面前,头埋得很低。
“师父,弟子愚钝……”
千面魔君看着手里那份考核册子,心情复杂。
三年,三十六枚粹气丹,才从一品爬到二品?
这速度……慢得离谱。
可册子上的“功课”成绩,好得惊人:
《大夏官制考》——倒背如流,连三百年来每一任官员的政绩、人际关系都记得。
《朝堂势力图录》——八大世家、六部九卿的恩怨情仇,了如指掌。
《镇魔司职司详解》——从一品到九品,各级别权限、晋升渠道、办案流程,如数家珍。
记忆力惊人,心思缜密,在门内混得风生水起——修为最低,却没人敢明着欺负他,因为他总能在关键时刻“帮”人一把,结下善缘。
完美!简直是完美的卧底人才!
可这修为……
“剑豪啊,”千面魔君尽量让声音温和,“你这修为……是不是该加把劲了?”
“弟子知错,”李剑豪头埋得更低,“弟子一定加倍努力!”
“嗯,”千面魔君又掏出五枚粹气丹,“好好修炼,争取……早日突破三品。”
“谢师父!”
李剑豪欢天喜地地走了。
他走后,千面魔君对阴影处说:“影七。”
“在。”一个黑衣人从阴影中走出。
“天宝七年,李剑豪十六岁时,送他去凤城。你的任务是暗中监视,看他……到底能不能用。”
“是。”
影七领命退下,心里嘀咕:监视一个炼气二品的废物?还要监视五年?
这任务……也太无聊了吧。
天宝七年,冬。凤城,西街小院。
十六岁的李剑豪坐在房间里,看着手里的三枚粹气丹,表情复杂。
这是师父给的“启动资金”。
“剑豪,凤城有人接应,这是传信令牌。”临行前,师父把黑色令牌塞给他,“你的任务是混进镇魔司。五年,我给你五年时间。”
“弟子明白!”
可现在……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稚嫩的脸,又看了看桌上那堆翻烂的书,叹了口气。
炼气二品。
镇魔司最低要求是三品。
“先修炼,等突破到三品再去考核。”他这么告诉自己。
影七的观察日志:
天宝七年十二月,大雪。目标李剑豪抵达凤城,租下西街小院。修为:炼气二品。
当前状态:读书,修炼,吃饭,睡觉。枯燥乏味。
建议:此任务极度无聊,申请加薪。
影七蹲在对面房顶上,打了个哈欠,摸出酒壶喝了一口。
五年过去了。
天宝十二年,冬。
李剑豪二十一岁,炼气二品巅峰。
他看着手里最后一枚粹气丹,又看了看镜子里那张成熟不少的脸,突然想哭。
五年了。
他来凤城五年了,修为从二品爬到二品巅峰,用尽了所有丹药,用尽了所有时间。
可还是没到三品。
镇魔司每年一次的考核,他去了五次,在报名处外站了五次,但一次都没敢进去。
第五年报名截止那晚,他去了城外乱葬岗,找了个新坟,对着墓碑练了一晚上“审讯技巧”。
“说!人是不是你杀的!”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他对着空气咆哮,声音在夜色中回荡,像疯了一样。
他需要发泄,需要证明自己不是废物。
哪怕是对着一块墓碑。
影七的观察日志:
天宝十二年十一月,雨。目标第五次放弃报名,夜间前往乱葬岗发疯。
备注:今日在翠玉楼喝酒,回来时发现这小子在发疯。啧,没意思。
影七写完,合上日志。
他已经放弃治疗了。
当天晚上,他给大长老传讯:“大长老,这废物在凤城窝了五年,屁事没干。要不我直接绑了他扔考场?”
大魔门,大长老洞府。
李剑豪跪在千面魔君面前,浑身发抖。
他是被师父亲自从凤城拎回来的。
“五年!”千面魔君气得手抖,“六十多枚粹气丹!你就在凤城当了五年缩头乌龟?!”
“师父,弟子、弟子只是觉得还差一点……”李剑豪声音发颤。
“还差一点?”千面魔君从储物戒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纸,啪地摔在他面前,“这是影七这五年的观察记录,你自己看!”
李剑豪颤抖着手翻开。
上面记着他这五年的一举一动:哪天吃了饭,哪天看了书,哪天去了镇魔司门口,站了多久,哪天去了乱葬岗,说了什么……
原来,师父一直派人监视他。
“师父,弟子错了……”他磕头如捣蒜。
“错了?”千面魔君冷笑,“三天后,凤城镇魔司有个临时扩招,只招三人。这是你最后的机会。考上了,你还是我徒弟。考不上……”
他没说完,但李剑豪懂了。
“弟子……遵命!”
三天后,凤城镇魔司考场。
李剑豪是被影七“护送”去的——实际上是押送。
“下一个,李剑豪!”
他深吸一口气,走进考场。
考官刘猛问了他一炷香时间,问了五十多条律法。
五年了,他把那些书背了无数遍。他对答如流,一字不差,还能说出每条律法背后的立法意图、执行难点、常见漏洞。
刘猛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到认真,到震惊,最后狂喜:
“天才!简直是天才!虽然修为低了点,但这脑子,顶十个炼气三品!就你了!实习就实习,明天就来报到!”
“谢、谢大人!”
李剑豪走出考场,长长松了口气。
五年了,他终于踏进了镇魔司的门。
虽然只是实习,虽然只是最低级的镇魔使,但至少……他做到了。
不远处的阴影里。
影七收起手里的“捆仙索”,在观察日志上记录:
天宝十二年十二月十五,雪。目标通过镇魔司考核,成为实习镇魔使。考官刘猛称其为“天才”。
结论:又一个被忽悠瘸的。
他写完,转身离开。
今天心情不错,可以去喝顿酒了。
三个月后,天宝十三年春。凤城,李剑豪住处。
实习三个月,李剑豪过得很煎熬。
工作就是打杂跑腿,修为还是二品巅峰,离三品就差一层窗户纸,可就是捅不破。
“难道……我真是个废物?”
他看着手里最后一枚粹气丹,又看了看床头那堆被翻烂的书,眼神绝望。
“师父给了我五年时间,我就在凤城窝了五年。现在好不容易进了镇魔司,还是这么废物……”
“我活着还有什么用?”
他惨笑一声,将那枚丹药塞进嘴里,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他这些年攒下的九枚粹气丹。
一枚接一枚,全部吞下。
“师父,弟子不孝……”
“若有来世,弟子一定……”
狂暴的灵力在体内炸开。
“呃啊——!”
他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同一时间,城南翠玉楼。
影七搂着姑娘喝得正高兴。
“小红,再给爷倒一杯!”
“影爷今天怎么这么高兴呀?”
“嘿嘿,解脱了,当然高兴!”
他完全没注意到西街传来的微弱灵力波动。
(番外一·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