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冷死老子了！”
华夏边境线附近。
漫天暴雪如同无数把细碎的钢刀，在风中疯狂刮过。
几名身着厚重防寒服的男女，正缩在一处背风的雪丘后方，脸色冻得发青。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半个小时。
可约定中前来接应他们的暴雪侦察部队，却始终没有出现。
“妈的，那些北边的人不会耍我们吧？”
队伍里，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狠狠跺了跺脚，骂骂咧咧地说道。
“闭嘴！”
为首的中年男人压低声音呵斥了一句。
他叫周岳。
三阶进化者，异能是A级【岩甲覆盖】。
末世前，他曾经是一名边贸商人，常年往返于北境与华夏之间，对那片辽阔冻土有着某种近乎滤镜般的憧憬。
在他眼中，那里曾经拥有庞大的军工体系，钢铁洪流，导弹集群，以及无数足以和世界顶级强国掰手腕的战争机器。
末世降临后，这种滤镜非但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扭曲。
华夏各地通讯中断，庇护所艰难自救。
丧尸。
变异生物。
源能暴雨。
一切都让周岳对脚下这片土地彻底失去了信心。
而来自暴雪堡垒的侦察兵出现后，给了他另一个答案。
伊万。
暴雪堡垒最高指挥官。
掌控魔化军团的北方雄主。
对方承诺，只要他们愿意提供华夏边境幸存者的情报，等暴雪军团南下之后，就会接纳他们和他们的家人进入暴雪堡垒，成为新秩序下的第一批功臣。
这对周岳等人来说，简直像是末世里唯一的救命绳索。
所以他们选择了背叛。
伪装成普通幸存者，混入正在修建的北境庇护所。
记录地形。
观察守备。
打探物资。
甚至暗中标记了几处还未彻底完工的外围防御节点。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按照约定抵达边境线后，却连一个接应的人影都没看见。
“周哥，不能再等了。”
队伍里，一名脸色苍白的女人颤声说道。
她叫刘芸，二阶进化者，异能是B级【水流护盾】。
说话间，她强行撑开一面环绕众人的水幕。
寒风吹过。
流动的水幕很快凝结成一层半透明冰盾。
好在，这不是坏事，结冰之后，这面护盾阻挡风雪的效果反而更好了几分。
刘芸咬着牙说道：
“再这么等下去，我们还没见到暴雪的人，就先冻死在这里了。”
另一个年轻男人也忍不住开口：
“而且我们已经离开庇护所了。”
“如果现在回去，怎么解释？”
“说我们半夜跑到边境线吹风？”
众人脸色都很难看。
他们心里其实都明白。
从他们越过北境庇护所外围警戒线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如果暴雪那边不接收他们，他们就真的成了无根浮萍。
庇护所回不去。
华夏容不下。
暴雪也未必会要。
周岳沉默片刻，终于咬牙道：
“往北走。”
“接应队伍可能是被风雪耽误了。”
“只要我们找到暴雪军团，把情报交上去，伊万大人不会亏待我们。”
伊万大人。
听到这个称呼，队伍里不少人的神情都稍稍稳定了一些。
在他们的幻想中，那位暴雪堡垒的最高指挥官，是能率领钢铁军团横扫末世的救世主。
因为，伊万完成了一个不可能的壮举！
清楚了境内的所有丧尸，重建了以暴雪为主的新秩序！
他是一个雄才大略的男人！
而他们这些提前投效的人，自然也会在新秩序中获得更高的位置。
至于这片土地上会死多少人？
暴雪魔化军团南下时，又会有多少华夏幸存者被炮火碾碎？
他们不是没想过。
只是不敢继续想下去。
人总要先活着。
他们这样告诉自己。
只要能让自己和家人活下去，牺牲一些不相干的人，又有什么错？
于是，一行人缩在冰盾之下，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远东方向走去。
风雪越来越大。
他们的背影在雪原中显得渺小而狼狈。
也就在这时。
一道银灰色的流光，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们身后的天空。
那是一架体型修长、线条锋锐的无人机。
表面由相转移纳米液态金属构成，在暴雪中不断变幻着细微的光泽，仿佛一只从虚空深处滑出的机械蜂鸟。
【蜂鸟·墟天】
三次定序强化后的专属战术中枢。
它没有发出任何引擎轰鸣。
甚至没有卷起半点风雪。
只是安静悬停在半空中，像一只冷漠俯视猎物的银色眼睛。
周岳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下一秒，他瞳孔骤缩。
“不——”
话音未落。
蜂鸟·墟天机体前端，无声裂开一道幽暗的缝隙。
一束漆黑到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射线，骤然贯穿风雪。
“轰！”
暗物质湮灭射线扫过雪原。
一切都在那道漆黑光束中被无声蒸发。
只有被高温瞬间熔穿又迅速冻结的雪面，残留下一道笔直而焦黑的沟壑。
风雪重新覆盖下来。
很快，连那点痕迹也变得模糊不清。
仿佛这些人，从来没有存在过。
……
北境庇护所。
临时作战指挥室内。
苏砚凝静静看着月漓传回来的画面。
从周岳等人离开庇护所的那一刻起，他们的行踪就已经暴露在全知探索体系之下。
他们以为自己足够谨慎。
以为暴雪中的热源干扰，能掩盖他们的小动作。
可在星舰堡垒和蜂鸟·墟天的监控网络面前，这种侥幸实在幼稚得有些可笑。
画面里，风雪很快掩埋了那片焦黑的雪地。
苏砚凝轻轻叹了口气。
她并不是在为那些人惋惜。
只是有些不解。
暴雪那边，到底给他们画了多大的饼？
为什么这些人宁愿放弃眼前已经逐渐稳定下来的生活，也要把希望寄托在一支准备南下掠夺的军团身上？
他们真的不知道吗？
一旦暴雪军团踏过这条国境线，死的绝不只是所谓的丧尸和变异生物。
还会有无数普通幸存者。
会有老人。
会有孩子。
会有那些好不容易才从末世里活下来的人。
或许他们知道。
只是不在乎。
只要自己能活，只要自己的家人能进入所谓的暴雪堡垒，其他人的命，在他们眼里就都可以被牺牲。
这种背叛，不值得原谅。
“确认清除。”
月漓清冷的声音在指挥室内响起。
“叛逃目标共计十一人，已全部歼灭。”
“其余潜伏人员身份正在交叉核验。”
“相关接触链路已同步移交北境庇护所安保系统。”
苏砚凝点了点头。
“继续筛。”
“北境庇护所马上要进入最后强化阶段，我不希望在这个时候，还留下任何隐患。”
“好的，苏小姐。”
画面切换。
指挥室前方的巨大全息投影中，浮现出了整个北境庇护所的俯瞰结构。
和曾经依托紫金山脉建立、气势恢宏的金陵庇护所相比，眼前这座北境庇护所显得粗犷得多。
厚重的合金支架。
临时浇筑的混凝土墙体。
正在封顶的地下生活区。
尚未彻底完工的能源管线。
还有一片片被风雪覆盖的施工机械。
它并不好看。
甚至谈不上宏伟。
在极寒暴雪的压迫下，这座庇护所更像是一群人用尽全力，在冻土中硬生生撬出来的一处生存裂缝。
可苏砚凝知道。
基建的意义，从来不是修出多么华丽的奇观。
而是在末世里，让人能够住进去。
能够睡一个安稳觉。
能够吃上一口热饭。
能够在暴风雪和怪物来临时，知道自己身后还有一堵墙。
这就足够了。
她看着全息投影中不断被标记为“完成”的区域，眼神渐渐平静下来。
因为环境太极端，北境庇护所的修建速度确实比预想中慢了一些。
但好在，目前已经进入收尾阶段。
主体结构基本完成。
地下居住区完成。
供暖循环系统完成。
临时医疗中心完成。
外墙防御框架完成百分之九十二。
剩下的部分，已经不影响林野后续的定序强化。
想到这里，苏砚凝的目光微微柔和了一瞬。
这座庇护所现在或许还很粗糙。
可她相信。
等林野出手之后，它一定会变成整片华夏北方最坚固的壁垒。
甚至，不只是壁垒。
而是一座真正意义上，悬在国境线上的战略浮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