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将"火焰"和弹带收好,挂在腰间,枪的重量落在腰上,熟悉的坠感让他安心了一点。
打开柜子,换上新的守夜人制服。
深灰色的厚棉外套,袖口处的扣子是新的,铜面上压着守夜人的暗纹。比之前那件合身不少,玛格丽特补给的效率一向不差。
窗外的电灯已经亮了。
幽幽的黄色光线透过窗户洒落进来,落在窗边桌面上,带着几分暖意。
分部的走廊里没什么人,远处传来一两声门板开合的声响,很轻。
陆渊沿着走廊朝克劳斯的办公室走去。
门缝底下透着灯光。
他敲了两下。
"进来。"
克劳斯的办公室和之前一样,宽大的橡木桌,角落里堆着几摞没拆封的文件卷宗,窗台上放着一盏油灯和半壶没喝完的冷茶。但桌面上新沏了两杯红茶,茶面上的热气还在。
克劳斯坐在桌后,示意陆渊坐。
陆渊也不客气,直接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克劳斯的心情看起来不算差——至少比博尔描述的"面色不好看"要好一些。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看向陆渊。
"想知道什么?"
陆渊整理了一下思路。
"雷克现在怎么样。"他先问了最关心的。"还有灰契会那伙人,后续有没有被抓到。飞升会那边,我怀疑他们也有问题。再就是,这种青铜城检测不到的东西,后续要怎么查。"
克劳斯挑了一下眉。
"飞升会?"
"之前街面上追树人的时候,有人把木质小人放走了。"陆渊继续说,"显然不想让我们知道。飞升会做事一贯这样,嘴上说配合,实际上每次都在打自己的算盘。"
克劳斯没有急着回应,端着茶杯看了陆渊两秒。
"一个一个来。"
"先说雷克。"
克劳斯放下茶杯,语气里带了几分欣慰,这在他身上不常见。
"他算是因祸得福了。"
雷克的情况,克劳斯没有说太多细节,但几句话已经够了:原本簇拥之虫的天赋接近耗尽,为了保住人类身份强行维持四阶状态,一直卡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
但这次地下那一战,完全解放了簇拥之虫,吞噬了大量的血肉,最关键的是,他和簇拥之虫的契合度又进了一步。
"或许是他自己迈过了心里的那道坎。"克劳斯说。
雷克现在正在稳固力量,如果不出意外,后续实力将迈上一个新的台阶。
"甚至,未来还有机会冲五阶。"
五阶。
陆渊的手指在茶杯边缘停了一下。那已经是帝国层面的顶尖力量了。
克劳斯话锋一转,看向陆渊。
"不过反倒是你。"他的目光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没想到你被'9'隔开之后,不仅没死,还给他创造了不小的麻烦。二阶的知识超凡,面对四阶的异化超凡,你让我对你的战斗力有了新的认知。"
陆渊没有接话。
"而且你对授时的使用,似乎远超任何一任使用者。"
克劳斯放下茶杯,语气认真了起来。
"你有没有兴趣,去骑士学院进修一下?"
骑士学院。
陆渊微愣。这个名字没听过。
"之所以叫骑士学院,是因为继承了中世纪的一种职业传统。"克劳斯没有展开,只是轻描淡写地带了一句,"那里或许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他顿了一下。
"而且我听说,那里的一位院长,也是授时的使用者,你或许可以去请教一下。"
陆渊的目光动了动。
另一个授时使用者?
陆渊还记得当时对授时的介绍,【一只高位格生物死后留下的躯壳,被大匠师强行改造成怀表。渴望吞噬理智来短暂"活"过来】
这玩意哪里来说,应该不止只有一个,希望能得到更多信息。
"等这边种子的事情处理完,我可以去看看。"
克劳斯点了点头,端起茶杯。
"再说灰契会。"
克劳斯放下茶杯的动作慢了一拍,笑意收了起来。
"不乐观。"
他带着伯爵赶到的时候,灰契会已经撤了,地下厅堂里只剩下战斗痕迹和残余的枯萎藤蔓。祭坛铭文,木质人,全部被带走了。
"最棘手的是,青铜城的检测阵法对这些东西完全无效。"克劳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灰契会也好,木质化的构造物也好,城墙铭文一概检测不到。"
说到这里,克劳斯嘴角动了一下。
"所以伯爵想了一个办法,说好听点叫排查,说难听点叫翻底。"
"他准备把所有内城贵族全部召集到一起,不来的,一律以违背帝国条例、联合异化、舍弃人类身份问罪。"
陆渊皱了皱眉。
"不担心狗急跳墙?"他直接问。"如果真有人不来,伯爵处理得了?"
克劳斯笑了一声。那种笑里带着几分陆渊说不太清楚的意味。
"如果有人狗急跳墙,那更好。"
铁卫营和圣甲军已经安排好了,贵族的私军也压了下去,教会和飞升会也都会参与。
"伯爵不准备装了。外面的人都知道了,掩饰已经没意义了。"
克劳斯看向陆渊。
"到时候你跟着一起去。帮着看一看。我们这边也请了专门的人过来,也就这两天的事了。"
陆渊点了点头。
"飞升会的事呢?"他没忘自己提的那个问题。
克劳斯靠回椅背,端着茶杯转了半圈。
"飞升会..."他想了想,"你说的那件事,我会让人查。但现在没有实证,不好动他们。飞升会在青铜城有正式的驻留协议,帝国留有备案,不像灰契会可以直接当敌人处理。"
他看了陆渊一眼。
"不过这次翻底,飞升会也在场,就是不知道那个人来了,到时候你盯着点,你的感知比一般人灵。如果他们真藏了什么,在那种场合下反而容易露尾巴。"
陆渊记住了这件事情。
他沉默了几秒,又问了一句。
"那货栈的主人呢?"
克劳斯摇了摇头。
"全死了。"
语气很平。
"找到人的时候,已经全部化作养料了。"
陆渊没有再问。
他想起了地下厅堂墙壁上那些被枝条贯穿的身体,被拧成螺旋的脊柱,从皮肤缝隙里挤出来的肋骨,还有那些只剩气声的呜咽。
货栈的主人,大概也是那个下场。
灰契会在内城潜伏了多久?货栈只是一个壳子,真正的主人早就不在了。
克劳斯像是想起了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种子的情况——"
这两天种子"希望"没有新的变化,淡金色的琥珀外壳和暖橘色的芽叶都维持着原样,隔绝铭文运转正常,但教会那边又递了一次函,措辞比上次更加恳切。
"飞升会倒是安静了两天,没再往种子那边凑过。"
克劳斯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
但陆渊听出了弦外之音,教会仍旧紧盯着后勤的那枚种子,飞升会突然安静——这两件事哪一件都不让人放心。
"种子的事暂时稳住了,你先养好身体。"
克劳斯端起茶杯,浅浅的抿上一小口。
陆渊坐在椅子上,手指按在茶杯的边缘。
眼下木质小人被灰契会带走了,五个以上的跪拜构造物,用途未知,祭坛被破坏了,但核心被带走,说明那些东西可以转移,可以重建。
"9"暴走时从地面涌入的黑色管脉,灰白文字显示"外部力量改写",有什么东西在地面之下,通过管脉给"9"灌注力量?那是"9"自己的底牌,还是有人在远程操控?
至于Q。
Q显然一直在关注那里,从踏入地下的那一刻起,联络水晶就被封了。
这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布局,"9"在正面死扛雷克的时候,Q在暗中等。管脉激活"9"暴走吸引雷克注意的同一时刻,Q从身后现身。
最关键,为什么放任雷克活着?如果偷袭,理论上来说,应该可以换掉雷克。
还有知识之虫。当时察觉到的气息到底又是什么?之前为什么没有?
最后是伯爵的翻底行动,四方参与,如果灰契会真的渗透了内城贵族圈,那这次聚会本身也可能成为目标。
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陆渊没有说出来。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窗外电灯的光映在玻璃上,橘黄色的,晃了一晃。
“好了,我想知道的事情都问完了。”
陆渊将杯子放下,看向克劳斯,那意思很明显,叫我过来应该不止只有这件事情吧。
“最近一场新的守夜人招收要开始了,我想你单独带一队,前往古伯镇。”
那里有两个不错的苗子,你到时候帮忙将其带回来。
“当然了,守夜人需要的不仅仅是,能力,还需要心性,你到时候看着安排,如何?”
陆渊看着克劳斯,稍稍皱了皱眉头。
“还能赶上伯爵的聚会?”
“可以,伯爵的聚会需要一段时间,你前往古伯镇再回来,大概也就三五天,等你回来刚好可以赶上。”
陆渊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我没问题。”
“那好,明天你就出发,博尔到时候会跟你一起,同时也会和你说明招收的规则和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