蜂巢内壁震动不休。
昏暗巢穴里,蜂后蠕动着臃肿的躯体。
在工蜂的簇拥下,一次次朝着出口狠狠撞去。
蜂血顺着躯体淌下,染湿了身下的巢室。
原本坚硬的巢壁,早已被撞出蛛网般的裂痕,碎屑簌簌往下掉。
隔着巢壁,她一直默默祝福着那不断透支自身的身影。
李维每一次透支理智,身陷险境。
都让巢穴里安稳蛰伏的它,焦躁得浑身颤抖。
直到鼠皇莅临,战线彻底崩碎,她决定不再沉默。
“轰隆……”
一声闷响,蜂巢出口应声崩碎。
外界,李维神志早已模糊,视野里重影叠着重影,连脚下的尸山都变得扭曲。
指尖扣着铁盒机关,咔嗒一声轻响,盒盖掀开。
盒底,猩红异胚静静躺着,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笨重影子猛地撞来,力道不算狂暴,却精准撞在李维的肩头。
神志恍惚的他,根本站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
重重摔在满是血污的泥土里。
蜂后抬起头颅,嚼吸式口器瞬间伸长,精准一卷。
下一秒,那枚猩红异胚,便落入它口中,径直被吞咽而下。
本就死寂的战场,瞬间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王。”
一缕意念顺着灵魂链接,钻进李维脑海,温柔,孺慕,还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这条路太危险,不该你走,一切就由我来承担吧!”
一句心念,道出了所有感情。
那些藏在巢穴里,无人看见的日夜牵挂,那些隔着巢壁,默默的守候与担忧。
在这一刻,尽数破土而出。
原来那些无声的陪伴,从来都不是多余的。
李维手掌撑着地面,勉强挣扎着站起身。
他已无力再做更多。
只能凭着本能,将储物空间里的幸运马蹄铁,尽数取出,狠狠掷向那片扭曲重影中的蜂后。
重叠的视线中,蜂后的身躯,开始疯狂膨胀。
磅礴到极致的能量在它体内炸开。
血肉疯狂增生、扭曲,原本规整的蜂体寸寸变形,彻底化作一头狰狞错乱的血肉聚合体。
地底的真菌被疯狂抽干能量,积雪下的菌丝瞬间干枯,化作飞灰。
西侧的寒冰触手之王,北侧水底的蜘蛛巢穴,根本来不及挣扎,就被这股暴涨的血肉瞬间吞噬消融。
可偏偏,紧邻着的蜂巢庇护所,分毫未损,所有血肉力量,尽数朝着西北方向疯狂扩张。
地面再次剧烈震动。
混乱的血肉之中,一根根触手疯狂滋生。
一根,十根……
触手疯长,五米,十米……
庞大的血肉触手盘踞半空。
直接遮蔽了战场的火光,猩红的光芒,将蜂后的身躯彻底包裹。
灵魂链接的另一端,滔天动荡席卷而来,李维残存的意识拼命涌动,试图唤醒蜂后。
可此刻,蜂后的灵魂世界。
早已被刺目的猩红彻底淹没,原本温和的意识摇摇欲坠。
随时都会被狂暴的力量撕碎,彻底沦为失去神智的怪物。
它全靠着守护李维的那一点执念,死死支撑。
李维视线模糊,却凭着本能,一遍遍在心底呼唤。
他只想再听到那一声,软糯孺慕的呼唤——王!
可猩红戾气,却顺着灵魂链接的通道,疯狂朝着他的意识蔓延。
整条链接,都被染成了刺目的红色。
求生本能告诉他,立刻斩断链接,隔绝污染,才能保住自己的魂魄。
可看着那片猩红浪涛里,苦苦支撑的那一点微光,看着这只为他赴死的蜂后。
李维心底最后一点理智,轰然崩塌。
他调动灵魂牧者的专属技能,无垢魂体。
意识逆流而上,不顾一切,想要帮蜂后净化灵魂里的猩红戾气。
远处,鼠皇发出暴怒的嘶吼。
周身黑雾翻涌,黑疫领地瞬间全面铺开,空气中的病毒浓度暴涨。
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这头新生的血肉巨兽,狠狠冲杀而来。
终极一战,就此打响!
刚蜕变的血肉蜂后,还没能掌控暴涨的力量,身躯扭曲不稳,触手挥动杂乱无章。
鼠皇巨爪横扫,一爪接着一爪拍下,一次次撕裂新生的血肉。
暗红的体液四处飞溅,恐怖的疫病病毒,疯狂涌入它的体内。
可伤口刚被撕裂,下一秒就飞速重生,重生的皮肉瞬间化脓溃烂,随即又再次疯长。
撕裂,重生,化脓,再生长……
蜂后就在这无尽的痛楚中,一点点熟悉体内的力量,稳住扭曲的躯体。
随着缠斗的持续,它那庞大的血肉躯体愈发凝实,触手愈发坚韧。
原本杂乱的挥动,也渐渐变得精准而凌厉,同时触手也越生越多,越长越盛。
九十九根百米长的血肉触手,在半空疯狂舞动,死死锁住鼠皇的躯体。
但鼠皇每一次暴烈挣扎,都会崩断数根触手。
断裂的触手在空中抽搐,猩红的鲜血喷溅一地,然而新生的触手立刻填补上来,缠得更紧。
早已干枯的菌毯,再次蔓延出新生菌丝,铺天盖地般攀上鼠皇溃烂的外皮,疯狂扎根。
鼠皇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但它丝毫不以为意,疯狂扭动肥硕身躯,将大片菌毯连皮带肉撕扯下来,露出森森白骨和内脏。
同时张开巨口,黑雾喷涌,周围的菌毯瞬间枯萎了一片。
它每一次挥爪都能在蜂后的血肉上撕开巨大豁口,但那些伤口转瞬就被新生的肉芽填满。
两头巨兽死死绞杀在一起,远处残存的零散鼠类早已被吓得四散奔逃,不知所踪。
偌大的沼泽战场,只剩下这两头三阶巨兽,以最原始的方式互相吞噬。
将两者的身下的尸山沼泽,染成了猩红与墨绿的颜色。
不知过了多久,菌毯终于一点点覆盖了鼠皇的全身,吸干了它每一丝生机。
最后的嘶吼,渐渐微弱下去。
那不可一世,统领百万鼠潮的三阶疫病鼠皇。
最终彻底消融在无尽的菌毯之中,只剩一具巨大的骸骨,散落一地。
战场厮杀,终于落幕。
远方的天际,微微泛起了鱼肚白,天快亮了。
包裹蜂后的猩红光芒,也缓缓消散一空。
只剩一具巨大的扭曲血肉,伫立在大地之上,近百触手垂落地面,再无一丝动静,陷入了死寂。
李维早已昏迷,趴倒在满地尸土之中,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整片沼泽,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血腥、腐臭与疫病的气息,弥漫在空气里。
唯有远处,一道瘦弱的身影,还在苦苦支撑。
路野蹲在地上,一碗接一碗地往嘴里灌。
体内的血肉力量疯狂躁动。
他的肌肤上,钻出一根根长短不一的触手,触手上还在滋生更小的触手,密密麻麻。
尾椎处的主触手,从数米疯长至十米,在空中不停盘旋摇摆。
战火熄灭,残局满目疮痍。
这场赌上所有人性命的鼠潮大战。
终究以一场惨烈到极致的胜利,彻底落下了帷幕。
天色微亮,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