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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天选试讯,陈砚应战

    陈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乌鸡枸杞汤。风把食盒的盖子吹开了一条缝,热气往上冒,碰到屋檐便散了。他没动,目光落在巷口。刚才那辆黑车早已不见踪影,可腰间的玉佩贴着皮肤的地方仍在发烫,像一块刚从火炉里取出的炭。

    他低头看了眼玉佩,伸手轻轻一摸——不是错觉。自从义馆那次之后,这东西就时常发热,尤其是靠近某些人、某些事的时候。柳如思身上的气息,与前世的阿依娜如出一辙。掌心的花印、七岁那年高烧不退、还有那块冰裂纹的布条……这些都不是巧合。

    但现在没有时间细想。

    远处传来三声锣响。

    “铛——铛——铛——”

    声音清亮,顺着风传遍整条街。这是灵政司专用的通告锣,唯有大事才会敲响。街上行人纷纷驻足,孩童丢下手里的泥哨子,踮起脚往东边张望。

    一名差役穿着青灰色短衣,挎刀而行,沿街高喊:“天选试开榜在即!凡有异能者,五日后至东校场点名!不得延误!违者以私修异术论处!”

    话音未落,几个孩子追着他跑,嘴里欢呼:“天选试!天选试!”有人用树枝在地上划“天”字,有人学差役拖长腔调喊“不得延误”,引得路人哄笑。

    陈砚站在原地,没有笑。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天选试三年一次,是朝廷遴选民间异能者的正式途径。表面为选拔人才,实则也是为了掌控拥有能力之人。能进入者,要么背景深厚,要么实力超群。去年听说三人参加,最终仅一人活着出来,还废了半条命。

    但他也清楚,这是一次机会。

    可以正名,也能光明正大地站上台面。系统虽不言语,但他明白,这种场合一旦掀起波澜,围观越多,情绪越激烈,爽感值就越容易攀升。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再躲了。

    柳家的事牵连太广。那个空匣子、那块蓝布、柳如思手腕上一闪而过的纹路……背后定有人操控。若他始终蜷缩在城南这条小巷里算命看病,终有一日会被暗中除掉。不如主动出击,立于明处,让所有人看见他。

    他转身进屋,将食盒放在桌上,顺手取下墙上挂着的木牌——“一日三问,过时不候”。牌子早已褪色,边角微微翘起。他吹了口气,灰尘扬起,在阳光中转了个圈。

    随后,他握住腰间的玉佩,用力攥紧。

    既然路已铺到脚下,那就走一趟。

    他推门而出,直奔城南铁匠铺。

    老周正在打铁。铁砧上的铁块烧得通红,锤子落下时火星四溅,叮叮当当的声音此起彼伏。他赤着上身,围裙满是焦痕,汗水黏住额前乱发,一边抡锤一边哼着小曲。

    陈砚走到铺子门口,倚在门框上,未语。

    老周抬眼扫了他一下,手不停:“又来找我吃饭?今天可没多做。”

    “我不吃饭。”陈砚道,“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老周一锤偏了,火星溅到脚背,他抖了抖,骂了一句,放下锤子,抓起旁边的破碗喝了一口水:“说吧。”

    “我要去参加天选试。”

    水才喝到一半,老周猛地呛住,咳了两声,瞪着他:“你说啥?”

    “天选试。”陈砚重复一遍,“五天后,东校场点名,我去。”

    老周把碗往地上一摔,震得工具箱嗡嗡作响:“你疯了?那是人去的地方?去年进去三个,死了两个,剩下一个现在见火就想脱衣服往里跳!你以为这是科举?这是拿命赌!”

    陈砚不动:“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老周声音陡然拔高,“你有系统,能用异能,藏得好好的不行?非要站出来让人盯着?严家那种人,巴不得你出头!”

    “正因为藏得太久,才该出一次头。”陈砚看着他,“我不争权,也不当官。但我想说话有人听。以后若有人想动柳家、动街坊、动你我这样的人,我得让他们知道——惹我,得掂量掂量。”

    老周盯着他,许久未语。汗珠顺着脸颊滑落,在下巴尖凝聚成滴,啪嗒一声砸在铁砧上,腾起一小股白气。

    “你就非得这么干?”他声音低了些。

    “嗯。”陈砚点头,“我开心就行。”

    老周忽然笑了,摇头:“你小子……真是欠收拾。小时候偷我烤红薯,我说你两句,你也这么说——‘我开心就行’。结果半夜肚子疼得满地打滚,还是我给你熬姜汤。”

    陈砚也笑了:“那你现在再给我熬一碗?”

    “滚!”老周抄起抹布扔过来,“你还真不怕死?里头那些人,哪个不是从小练功的?榜首修士凌风年年监考,你去了就是给人练手的靶子!”

    “所以我得准备。”陈砚正色道,“这五天我不摆摊了。闭门修炼,把‘言出法随’练熟些,预判危机的时间也要拉长。万一碰上狠角色,至少能多活一会儿。”

    老周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你真决定了?”

    “决定了。”

    老周看他一眼,转身从角落柜子里翻出一个黑布包,扔给他:“拿着。”

    陈砚接住,分量沉甸。打开一看,是块巴掌大的铜牌,上面刻着古怪符文,边缘磨损严重,显然用了多年。

    “这是什么?”

    “护心符牌。”老周擦了擦手,“我早年用的,能挡一次致命伤。别问我哪来的,也别问为啥留着。你带上,要是真撑不住,捏碎它,能活三秒。”

    陈砚没有推辞,收进怀里:“谢了,周爷。”

    “少来这套。”老周瞪他,“活着回来,比啥都强。”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夹杂着拐杖点地的笃笃声。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王瞎子拄着盲杖冲进来,墨镜歪在鼻梁上,手里挥舞着一张黄纸,“天降大运啊!紫微星动,应验就在今日!陈砚你要参试,这是天命所归!”

    陈砚皱眉:“你又没瞎,装什么装?”

    “哎哟,市井之人,不懂玄机!”王瞎子一把抓住他胳膊,“我昨夜观星象,北斗偏移,南斗隐现,主大变将至!你这一去,必有奇遇,也有桃花劫啊!哈哈哈!”

    “你再说一句桃花劫,我现在就让你闭嘴三息。”陈砚冷笑。

    王瞎子立刻捂住嘴,眨眨眼:“我不说了我不说了……但我必须跟着去!”

    “你凑什么热闹?”老周冷脸,“你去添乱?”

    “谁添乱了?”王瞎子挺胸,“我懂阵法!会驱邪!还能讲笑话解闷!再说了……”他眯眼凑近陈砚,“你不跟着,怎么知道他有没有危险?我能感应气氛!别人看不见的,我能感觉到!”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真想去?”

    “想去!”王瞎子拍胸脯,“生死相随!”

    老周点点头:“行。那你去。”

    陈砚一愣:“你答应了?”

    “他去也好。”老周看着陈砚,“你小子看着聪明,其实莽得很。有人跟着,至少能拉你一把。再说了……”他顿了顿,“他这张嘴,关键时刻也能唬人。”

    王瞎子得意洋洋:“那是!我可是编了二十年话本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上次县太爷断案,我还帮他写了判词呢!”

    “你那是收了十文钱写的。”陈砚翻白眼。

    “重点是判得准!”王瞎子不服,“百姓都说公道!”

    陈砚无奈,看向老周:“你们俩一个比一个能折腾。”

    “那就一起去。”老周说,“但听好了——你要是敢让他出事,我打断你的腿。”

    “我又不是保镖。”陈砚苦笑。

    “你是。”老周眼神认真,“他是你带去的。”

    王瞎子一听,更兴奋了:“太好了!我这就回去收拾行李!带上我的卦盘、黄纸、桃木剑!还有那本《百妖谱》!哦对,还得带干粮!五天呢,不得饿瘦一圈?”

    “你当是去赶集?”陈砚拽住他,“只带必需品。不准带书、不准带剑、不准念咒语吓人。要是你惹出事,我立马把你丢在校场外头。”

    “行行行!”王瞎子笑呵呵,“听你的!但你得管饭!”

    “想得美。”陈砚松开手,“我连自己都快养不起了。”

    三人站在铁匠铺前,夕阳斜照,影子被拉得长长的。街上孩子追逐奔跑,喊着“天选试”的名字,拿树枝当剑比划。远处传来卖糖人的铃声,叮叮当当,与打铁声交织在一起。

    老周看了看天色,说道:“快回去吧。这几天别出门,安心准备。明天我给你送些补药过来,别嫌苦,喝了。”

    “知道了。”陈砚点头。

    王瞎子还在嚷嚷:“我今晚就写篇《少年英豪赴试记》,明早贴满全城!让大家都看看咱们陈公子的风采!”

    “你敢贴,我撕了你。”陈砚警告。

    “哎呀,低调不了的!”王瞎子摆手,“这种事,就得大张旗鼓!你放心,我写得含蓄,就说‘某青年才俊,天赋异禀,勇闯天关’,绝不提名字!”

    “你那笔迹,三岁小孩都知道是你写的。”老周嗤笑。

    陈砚摇摇头,转身要走。

    “等等!”王瞎子又叫住他,“你真不怕?听说里头有鬼打墙、有幻境迷魂、还有人被种蛊,变成行尸走肉往外爬!你就不怕?”

    陈砚停下脚步,回头笑了笑:“怕。但我更怕一件事。”

    “啥事?”

    “怕有一天,我想救人,却发现自己连站出来的资格都没有。”

    说完,他走了。

    夕阳映在他背上,青布衣裳染成浅金色。腰间的玉佩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偶尔碰触衣料,发出细微声响。

    老周站在铺子门口,望着他的背影,久久未动。

    王瞎子拄着拐杖立在一旁,低声问:“他能活着回来吗?”

    老周没答。他弯腰捡起方才摔在地上的破碗,用袖子擦了擦,倒扣在桌上。

    然后他说:“只要他还记得自己是谁,就能回来。”

    王瞎子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那我今晚还能写话本吗?”

    老周瞥他一眼:“写吧。但记住——别把他写死了。”

    “那哪能!”王瞎子拍胸脯,“我得让他凯旋归来,万人敬仰!最好再加一段英雄救美,轰轰烈烈!”

    老周懒得理他,转身进屋,举起铁锤,重重砸在铁砧上。

    火星四溅。

    陈砚一路回家,路过几家茶摊,听见有人议论天选试。

    “听说今年特别严,要查三代出身哩。”

    “那陈砚怎么办?他爹早死了,娘改嫁,算哪门子出身?”

    “你傻啊?人家能治将死之人,能让王瞎子闭嘴三息,这还不算本事?出身算个屁!”

    “话是这么说……可那是灵政司办的,严少游他爹管着呢,能让他好过?”

    “嘿,你别说,我倒盼着他去。要是真能在里头打出名堂,咱们这些小老百姓也能抬头挺胸一回。”

    陈砚听着,脚步未停,嘴角微微扬起。

    他知道这些人曾叫他“陈家败类”,说他爹贪污入狱,他娘改嫁富商,他自己游手好闲,靠算命骗钱。可自从他在街头让凌风跳三下、在义馆唤醒昏迷老人后,大家的态度就变了。

    如今他们称他为“通灵少年”。

    他在乎的不是称呼。他在乎的是——当他出手时,有人愿意相信他能赢。

    推开院门,屋里一如清晨:床、桌、凳,墙上挂着旧弓,是他早年练射箭用的。他走过去取下弓,拉了拉弦,松了。

    不行。这种东西在天选试里毫无用处。

    他盘腿坐上床,闭眼,开始运转体内灵力。初级感知仍在,如同薄雾笼罩四周,能察觉细微动静。他尝试催动“预判危机30秒”,眼前视野骤然变慢,耳畔响起倒计时。

    三秒内,他“看见”一只飞蛾扑向油灯,翅膀被火烧着,坠落在桌面。

    睁眼,飞蛾果然撞上灯罩,焦黑一片,落在桌上。

    还不够快。

    他需要更快的反应,更长的预判时间。若能将“言出法随”发挥到极致,哪怕只能控制对手三息,也可能扭转局势。

    他睁开眼,从怀中取出老周给的铜牌,置于掌心。

    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暗红光泽,仿佛浸过血。

    他不知这块牌能挡多少,也不知天选试中将面对何等凶险。但他知道,这一趟必须去。

    不仅为了爽感值,不仅为了名声。

    更是为了——当某个夜晚,又一辆黑车驶向柳家时,他能第一时间冲出去,而不是站在巷口,只能看着玉佩发烫。

    他收好铜牌,吹灭油灯,躺下。

    窗外,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树影斑驳。

    远处传来更夫敲梆子的声音:“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陈砚闭上眼,呼吸渐渐平稳。

    明日开始,闭门不出。五日后,东校场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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