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赤甲仙帝并未退缩。
他抬手抓住胸前裂痕，竟将自己的肉身像一件破碎的战甲般强行合拢。
那枚金色道果重新隐没，九轮残阳也再次在背后升起一轮。
“本帝承载九界天命，岂会被你三十三拳镇杀？蝼蚁，给我死！”
他的声音震动混沌，已不再有先前的轻蔑，只有无穷杀意。
李青山眸光深邃：“很好，若你一击便死，这一战反而无趣。”
他还未站稳，李青山的九尊分身已经从不同方位合拢，将他围在中央。
这一击并未杀死仙帝，却将胜负的秤，硬生生压向了另一边。
灰袍仙帝终于收起轻视。
他原以为两人联手夺药举手之劳。
如今赤甲仙帝九轮残阳破尽，李青山虽流血，拳势却越来越盛。
“此子不能留。”
灰袍仙帝眸光一缩，杀气腾腾的说道。
只是准帝，就有如此逆天的战力，若是等他突破了仙帝那还了得？
必须要杀了此子！
他心中杀意沸腾，将骨尺横于眉心，仙帝本源汹涌爆发，尺上无数刻度忽然亮起。
每一道刻度，都映出李青山刚才出拳的一瞬。
千百个“刚才”重叠，李青山面前顿时出现千百道骨尺，分不清哪一道来自此刻，哪一道来自已逝的时间。
骨尺每一次落下，都不是在斩空间，而是在丈量一个人的存在。
第一尺，量肉身，便有一尊分身的肩头无声消失。
第二尺，量元神，另一尊分身眉心裂开。
第三尺，量因果，九尊分身之间那条混沌长河，竟被削得只剩下发丝般粗细。
这便是仙帝。
他们的兵器早已超越了法宝的范畴，一尺落下，便是在大道规则上修改某种“事实”。
赤甲仙帝吐出一口帝血，竖瞳随之发光。
两人一左一右，竟联手将李青山所在的海域锁成一座帝道牢笼。
骨尺量定空间，竖瞳灼穿因果，海水停在半空，连远处宝船的轮廓都开始发虚。
“李青山，快退！”
小塔喊得嗓子都破了音。
李青山却没有动。
他望着骨尺内层叠的时间，忽然想起刚刚得到的那只时空蝴蝶翅膀。
翅膀暂存如意葫芦，其中的时间大道尚未炼化，强行催动会招来反噬。
但此刻他需要的也并非借翅膀杀敌，而是借它看清眼前那些重叠的时刻。
如意葫芦在掌心浮现。
一缕来自断翅的时间气息，汇入葫芦之中的岁月神光。
银白长河骤然铺开，照见骨尺每一道刻度。
绝大多数幻影迅速褪去，只剩灰袍仙帝真正将要落下的那一尺。
“荒古岁月神光！”
李青山低喝。
这是荒古仙帝所创的无上仙术，来自超脱境的至高神通，此刻在如意葫芦之中的岁月神光加持之下，竟然爆发出了恐怖无匹的神威。
轰！
长河逆卷，不是去改变过去，而是将灰袍仙帝施法时借来的那些逝去时刻，逐一送回原处。
千百骨尺顷刻只剩一柄，灰袍仙帝第一次露出骇然之色。
“你竟能从时间中辨出本帝的真身？”
“你借来的时间，终归不是你的。”
李青山眸光冰冷，一步踏入银白长河。
九大分身与他同时出拳，三十三重天的拳意合成一道，将骨尺牢牢压住。
然而赤甲仙帝的竖瞳已在这时射来。
李青山的肩头被金芒贯穿，血液落入海中，竟化作一朵朵混沌火花。
帝道沿伤口蔓延，他体内的几条大道同时剧烈震荡。
灰袍仙帝大笑，另一只手朝宝船抓去：“你护得住自己，还护得住他们？”
骨尺下，一段距离被骤然抹平。
他的手已触到混沌塔的外壁。
然而，混沌塔的外壁并非寻常神器。
那上面烙印着天帝留下的超脱之力，也有小塔漫长岁月积累的混沌本源。
灰袍仙帝的手掌刚刚触及，便像按在一片正在开辟的宇宙之上，亿万星辰虚影同时浮现，反过来将他的掌指层层镇压。
“给塔爷滚！”
小塔猛地张开九层塔门，倾尽全力将青莲所在的小天界挪入最深处，自己则正面挡下那只手。
咚！
塔身轰鸣，九层之中有三层出现裂纹。
小塔的身影变得透明，塔身之中却传出一声冷笑：“两个仙帝联手，竟然只敢趁人闭关时偷袭，今日这笔账，塔爷记下了。”
小塔却没有退，它的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塔爷给你脸，你不要，既然敢碰我的本体，那就留下点东西。”
九层塔门同时闭合。
轰！
混沌塔瞬间缩小，仿佛化作一粒尘埃，可那粒尘埃中却有九个大世界同时坍缩。
灰袍仙帝的手掌被卡在塔门之外，骨尺上的刻度大片熄灭，连他本人与宝船之间的空间也被混沌塔强行锁死。
“神器威能，果然不在仙帝之下。”
灰袍仙帝眼中首次露出忌惮。
“现在知道了？”小塔冷哼，“塔爷若是彻底复苏，别说你，便是你们口中的混沌霸主，也得在塔门前排队领死！”
“可惜，你还未彻底复苏。”
灰袍仙帝骨尺一震，尺光化作亿万道细线，切入混沌塔的九层空间。
小塔塔身再度震动，三层裂纹迅速蔓延。
“你也就趁塔爷虚弱的时候嚣张。”
小塔声音恼怒，却并不慌乱，“李青山，给你三息，三息之后，塔爷把这老家伙送进九层炼狱！”
李青山眼中寒光暴涨。
他当然不会把希望寄托在三息之上。
仙帝之战，胜负往往只在一线之间。若小塔以本源强行镇压灰袍仙帝，混沌塔必然受创。
若他先去救混沌塔，赤甲仙帝便会趁机轰开九层防御。
两尊仙帝虽然彼此提防，却在夺取混沌青莲这一件事上有着共同的目标。
更何况，三花娘娘尚未出关，天机圣女和永夜仙帝也都处于关键时刻。
李青山不能退。
“塔爷，封住他一瞬。”
“一瞬够吗？”
“够我杀人。”
“好！”
小塔没有再多问，九层塔门内同时响起古老钟鸣。
混沌塔的本体化作一座贯穿海天的巨塔，塔尖刺入无边黑暗，塔基沉入混沌海底，九重世界之力轰然合拢。
灰袍仙帝脸色微变。
他本以为神器受创，威力已然衰减，却没有想到小塔竟敢燃烧一缕天帝遗留的超脱本源。
轰！
骨尺与塔身碰撞，周围顿时出现无数细小的世界。
每一个世界都在诞生与毁灭之间循环，灰袍仙帝的身影被困在其中，一时间无法脱身。
赤甲仙帝也察觉了危险，九轮残阳齐齐转向李青山，怒吼道：“你的神器救不了你！”
“不需要他救我，但今日你依旧得死！”
李青山目光冰冷，露出了一丝浓烈的杀机，这是他踏入混沌塔之后，遇到的最强危机。
眼前的这两尊仙帝，都不是普通的仙帝，至少也都是仙帝后期的修为，实力强大，让李青山第一次见识到了仙帝手段的可怕。
和仙帝比起来，混沌凶兽都显得眉清目秀了。
他一抬手，斩仙飞刀悄无声息地浮现。
他将肩头的金芒引向胸前。
赤甲仙帝以为他已无计可施，却见葫芦里浮出一抹白光。
斩仙飞刀。
先前能斩断时空蝴蝶之翼，是因为乾坤神光和岁月神光替它锁住了逃路。
面对真正仙帝，李青山必须先找到对方道果的位置。
赤甲仙帝留在他肩头的帝道，恰是一条通往本命道果的路。
李青山抬掌按住伤口，混沌神火沿金芒倒烧过去。
赤甲仙帝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想凭一道神念斩我道果，痴人说梦！”
他猛地撕开胸前甲胄，任由自己的帝血洒落。
每一滴帝血都化作一座燃烧的祭坛，九座祭坛彼此相连，竟将三轮残阳中剩余的本源全部点燃。
轰！
一片赤色光海倒卷而来。
光海中浮现出九个时代的末日景象，苍生化灰，诸天崩塌，连时间长河都被烧穿。
李青山的九尊分身同时遭受冲击，其中两尊被直接抹去，连混沌本源都未能立刻重聚。
赤甲仙帝以燃烧九界末光为代价，终于挣脱了六尊分身的封锁。
他没有后退，反而化作一道赤金长虹，直扑李青山本体。
“今日便是你这准帝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