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位仙路真仙学子的脸色,在蔺九凤话音落下的瞬间变得铁青。
先前铁如山那句“看家护院的狗”已经让他们怒不可遏,而蔺九凤那句“三心二意”更是精准地戳在了他们的痛处上……
他们明明是仙路修士,却要来旧路研究所参悟远古功法,这本就是“三心二意”。
被一个武神境界的新生当众点破,比任何辱骂都更加刺耳。
其中那名身周剑意纵横的仙路学子率先开口,声音冷厉如刀锋过石:“两个刚入门的新生,不知天高地厚,竟敢挑衅真仙学长。狂妄自大,目中无人,必须严惩!”
他的右手依旧握在剑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周身的仙灵之气如同被狂风搅动的云海,在身前三尺之内翻涌不休。
另一名周身仙灵之气浓郁,如白雾的仙路学子也冷冷接话:“入门第一天就敢对学长出言不逊,若不好好教训一番,日后岂不是要翻上天去?”
张老师负手站在两名弟子身前,那张清瘦的面孔上挂着一抹阴沉的冷笑。
张老师斜睨了罗浮一眼,语气中满是阴阳怪气:“罗浮,你带着两个只有武神境界的旧路弟子过来,本就有些不自量力。与其等会儿在旧路研究所里当众丢人,还不如现在就让你这两位弟子被我的弟子打败,灰溜溜地走。至少还省得浪费旧路研究所的时间,免得到时候几千人看着你们第一轮就被刷下来。”
这话说得毫不客气,周围原本只是在看热闹的学子和导师们纷纷将目光聚焦过来。
几个原本已经走到前面去的旧路修士也停下了脚步,回头望向这边。
旧路研究所门前的空地上,气氛骤然变得微妙起来。
罗浮却只是微微一笑。
他没有反驳,没有动怒,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那双温和的眼眸淡淡地扫过张老师的脸,目光平静如水,像是在看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路人。
张老师一直将罗浮当做对头,处处针对,可罗浮从头到尾都没有将这样的人放在眼里。
“张老师的意思是,让学子们自己展开比斗?”罗浮的语气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调子,像是在确认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张老师下巴微抬:“自然。学子之间的事情,就让学子们自己解决。”
罗浮轻轻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却恰到好处地点出了问题的关键:“可你的两位学子都突破了真仙,在仙路上有些天赋。我的两位学子都是武神境界。这比斗,恐怕不太公平吧?”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旁观的旧路修士纷纷点头。
确实,真仙与武神之间的差距是质的差距。
哪怕只是初入真仙,与武神巅峰之间也隔着一道天堑。
更何况蔺九凤只有武神六重天,差了几个小境界再加一个大境界的鸿沟。
这已经不是不公平,而是明摆着的以大欺小。
然而张老师身后那名剑修学子却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说道:“谁让他们选择旧路?旧路修行速度慢,需要的资源海量,无法突破真仙,是他们自己的问题。修行之路,境界就是实力,实力就是话语权。怨得了谁?”
这话说得极其刻薄,连周围一些走仙路的学子都微微皱眉。
旧路修行速度慢是事实,但当着旧路研究所的面,当着这么多旧路修士的面说这种话,已经不仅仅是嘲讽蔺九凤和铁如山,而是在嘲讽整个旧路体系。
几位原本只是路过看热闹的旧路修士脸色沉了下来。
一个身材魁梧、双臂布满暗金色纹路的中年汉子冷哼一声,往前迈了一步,却被身旁的同伴拉住了。
同伴朝他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他看向蔺九凤和铁如山的方向。
蔺九凤和铁如山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旁人几乎没有注意到。
但铁如山从蔺九凤的眼睛里读到了一个非常明确的信号……可以打。
铁如山咧嘴一笑,转过头来,目光大剌剌地扫过那两位仙路真仙学子,语气中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蛮横:“仙路没什么了不起。你们两个真仙,我可以解决一个。”
铁如山顿了顿,偏头看向蔺九凤,故意当着所有人的面问道,“蔺兄,你能解决吗?”
这话问得很刻意。
铁如山跟蔺九凤在天坑石窟里交过手,两人拳对拳地对轰了不知多少个回合,蔺九凤的人仙之拳能正面碾碎他的千叠拳,五大异象一出连玉清无垢体和五行世家的周五行都不能招架。
铁如山比谁都清楚蔺九凤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
铁如山之所以故意这么问,就是要当众把蔺九凤抬上去,让这两位仙路真仙学子知道……
你们连我都打不过,更别提蔺九凤了。
这也是一种羞辱,用最直接的方式把对方的优越感踩进地里。
蔺九凤自然明白铁如山的用意。
他面色平静,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单掌压他。”
五个字。
声音不高,语速不快,甚至连重音都没有放在任何一个字上。
但就是这五个字,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旧路研究所门前的空地上骤然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单掌压真仙?武神六重天单掌压真仙?我没听错吧?”
“这新生……也太狂妄了吧?铁如山是武神九重天,越界挑战初入真仙的仙路学子,虽然也狂妄,但至少他离真仙只差一步。可这个蔺九凤……武神六重天?差了四个小境界加一个大境界啊!”
“我看不像狂妄。你注意到没有,罗浮老师带他们来的,弟子碑排名第一和第二就是这两个人。罗浮老师是什么人?他会把废物排在弟子碑第一?”
“弟子碑排名第一?就是他?”
“就是他,蔺九凤,山河龙巢里一人逼退了玉朝阳和周五行,五大异象加身。你觉得他是狂妄还是真有底气?”
周围的议论声如同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旧路研究所门前的空地罩得严严实实。
越来越多的学子和导师停下脚步,围拢过来。
其中不乏一些之前罗浮指给蔺九凤看过的旧路天才……
灰袍的杜子横不知何时已经从巨岩上站了起来,抱着双臂倚在岩壁旁,半阖的眼帘底下透出一线沉沉的打量;萧千崖则依旧靠在那棵古松上,但原本淡漠的眼神里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兴致,脚边那些被剑意削平的碎石在微微颤动。
这两位仙路真仙学子再也忍不住了。
剑修学子率先踏前一步,脚下石阶被一股无形的剑意压出一道细密的裂纹,碎石从裂纹中迸溅出来,打在旁边一位学子的袍角上。
他的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蔺九凤,铁如山,既然你们如此自信,那便以学子之间的切磋来定高下。放心,我不会杀你们。”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锋利而冷酷的弧度:“但我会让你们记住,挑衅真仙的代价。”
另一位仙路真仙学子也踏前一步,周身白雾般的仙灵之气骤然翻腾,在他身后凝结成一尊若隐若现的元神虚影。
那虚影高约三丈,通体呈纯金色,光芒璀璨如同烈日初升。
元神虚影一出,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了几分,几个离得稍近的武神境界学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蔺九凤与铁如山再次对视一眼。
这一次两人的眼里都带着相同的意思……羞辱对方。
对方想在切磋中羞辱他们,他们同样想在切磋中羞辱对方。
铁如山的嘴角翘起一个粗犷的弧度,蔺九凤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淡却锐利的光芒。
“好。”两人几乎同时说道。
切磋的地点定在旧路研究所山门前的一方天然石台上。
那石台原本是一块从山体中凸出的巨型岩盘,被旧路研究所的修士们在漫长的岁月里以纯粹的肉身之力反复踩踏、打磨,表面平整如镜,边缘却保留着岩石天然的不规则轮廓。
石台上散落着几处深浅不一的脚印状凹陷……
那是历代旧路强者在此切磋时留下的痕迹,最深处的一个脚印足有三寸深,边缘光滑圆润,据说是旧路研究所第一任所长年轻时所留。
消息传得极快。
不到盏茶工夫,石台周围已经围了数百名学子和导师,连旧路研究所的一些研究人员也闻讯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们中许多人头发已经花白,身上的道袍洗得发白却干干净净,眼神中透着一种只有常年埋头做学问才会有的沉静。
但此刻,这些沉静的目光中都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期待。一个身着灰布旧袍的老者站在研究所大门的石柱旁,手里还拿着一卷摊开的竹简,但目光早已从竹简上移开,牢牢锁在石台中央那道门板般宽阔的身影上。
“那就是铁如山?”老者偏头问身旁的同伴。
“对,弟子碑排名第二。武神巅峰,主修肉身成圣,辅修神路。听说在山河龙巢里硬撼过一头龙鳄,赤手空拳砸碎了那畜生的尾鳞。”
老者点了点头,目光又移向石台另一侧那个面容棱角分明、气质沉稳如磐石的青年:“那个就是蔺九凤?弟子碑第一,五大异象加身?”
“就是他,武神六重天,在山河龙巢里以一敌二,逼退了玉清无垢体和五行世家的周五行。罗浮亲自把他排在第一。”
老者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蔺九凤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武神六重天对真仙,单掌压制……这话说得太大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年轻人不是在说大话。”
老者顿了顿,将竹简轻轻卷起,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他身上有一种很沉的东西,不是修为的沉,是道心的沉。这种沉,我在旧路研究所待了一辈子,只在前几任所长身上见过。”
铁如山率先踏上石台。
他的脚掌落在石面上的那一刻,石台微微震颤了一下,台缘散落着的几颗碎石被震得滚落下去,在山壁上弹跳着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铁如山将上身的外袍解开,随手丢到石台边的松树上,露出肌肉虬结的上半身。
在正午的天光下,铁如山古铜色的肌肤表面流转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晕,那是大武道术修行到极高境界后才会出现的“金肌”征兆。
这具肉身中所蕴含的纯粹力量,让台下不少专修肉身的旧路修士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位仙路剑修真仙学子缓缓走上石台。
他的步伐轻盈而稳健,每走一步,脚下便会生出一朵极细小的银色剑莲。
那剑莲由纯粹的剑意凝结而成,花瓣薄如蝉翼,边缘锋利无匹,在他的脚底一闪即逝,却在石面上留下了一道道细如发丝的白痕。
他走到石台中央,与铁如山隔着三丈距离对峙,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拔剑。
剑身从剑鞘中抽出的声音极其清越,如同冰泉滴落在玉石上。
这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脊上刻着七枚古字……赤霄、斩邪、断念、破虚、诛心、灭魂、归元……
每一枚古字都蕴含着一种独特的剑意。
七枚古字依次亮起,剑身上的银芒越来越盛,到最后一枚古字亮起时,整柄剑已经化为一道刺目的银白光束,光束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仿佛连空气都被剑意斩碎。
“七杀剑诀。”台下有识货的旧路修士低声说道:“仙路剑修中排名前五十的杀伐剑诀,专斩元神。这个铁如山走的是肉身成圣的路子,肉身虽强,但元神是短板。对方明显是有备而来。”
铁如山却只是咧嘴一笑。
他没有摆任何防御姿态,也没有拔出任何兵器……
铁如山的兵器就是这具肉身。
他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拳握紧,手臂上的肌肉如同被风吹过的山脊般条条隆起,周身淡金色的光芒骤然暴涨,将整座石台都映照成了一片金铜色。
“来。”铁如山只说了这一个字。
剑修真仙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骤然消失,下一瞬便出现在铁如山右侧,手中长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斜斩向铁如山的脖颈。
这一剑的速度快到,台下绝大多数武神境界的学子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银线,划过空气,连空间都被剑意切开了一道细微的黑色裂缝。
纯阳元神从他身后同时升起,那尊元神虚影将天光之中的纯阳之力加持在剑身上,让这一剑多了一层对肉身灼烧的属性。
仙路修士进入真仙之后,最核心的本领便是将仙灵之气融合天光、锤炼元神,最终凝聚出纯阳元神。
天光本就是对肉身有克制作用的至纯能量,由纯阳元神加持后的剑意,对走旧路的肉身成圣修士有着天然的优势。
加上仙路的“法则感悟”能力赋予他脚下以极快的速度在石面上流动的细小剑莲,那些剑莲看似只是身法,实则每一朵都在石面上留下一道肉眼难辨的剑痕……
无数细密的剑痕交织叠加,在他踏过的地方构成了无形的感知网,铁如山一旦踩入其中便被剑意锁定。
铁如山没有躲。
他甚至没有动。
铁如山只是抬起左臂,用小臂外侧硬生生接住了这一剑。
剑刃与小臂碰撞的瞬间,炸开一团刺目的银光,尖锐的金属撞击声震得台下几个修为较低的学子耳膜生疼。
银光散去,铁如山的小臂上只留下了一道极浅的白痕,连皮肤都没有破开。
剑修真仙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这一剑虽只是试探,但七杀剑诀的锋锐加上纯阳元神的加持,哪怕是一块玄铁也能轻易斩成两半,可眼前这个武神巅峰的旧路修士,竟然用肉身硬接了?
铁如山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就这?你这一剑,还没那头龙鳄的尾巴够劲。”
话音未落,铁如山的右拳已经轰了出去。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巧,没有任何招式,就是最简单、最朴素的一记直拳。
但这一拳轰出的瞬间,石台上空的空气被直接打出一个肉眼可见的真空拳印,拳压如实质般朝剑修真仙的面门撞去。
大武道术,千叠拳。
在天坑石窟中与蔺九凤切磋之后,铁如山对千叠拳的理解又深了一层。
这一拳虽然只有一击,但拳劲内部却如同千层叠浪,一浪高过一浪。
剑修真仙横剑格挡,七杀剑诀的七枚古字同时亮起,在他身前化作一面银色的剑盾。
拳罡砸在剑盾上,第一层拳劲被剑盾抵消,第二层拳劲将剑盾震出一圈涟漪,第三层拳劲将剑盾砸出了裂纹,第四层、第五层、第六层……
拳劲一浪接一浪地砸上去,那道由七杀剑诀凝结而成的剑盾如同被重锤连续砸中的琉璃盏,寸寸碎裂。
剑修真仙整个人被震退了整整七步,每一步都在石面上踩出一个深达寸许的脚印,脚印边缘的裂纹如同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台下顿时一片哗然。
“一拳!一拳就破开了七杀剑盾!”
“他的肉身到底有多强?那可是真仙级别的剑意啊!”
“不是真仙级别的剑意不强,是他的肉身太强了,强到超出了武神境界的范畴。你看他手臂上那道白痕,现在已经完全消失了。这种恢复力……”
旧路研究所的那位灰袍老者,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石台最前方的位置,他手中的竹简早已被卷成了一个圆筒,握在手里微微发颤。
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这是大武道术的千叠拳,而且已经练到了‘百叠’以上,更重要的是,他把大武道术和肉身成圣的路径完美融合了。这年轻人……他在旧路上的造诣,已经不是‘天才’两个字能概括的了。”
剑修真仙稳住身形,脸上的倨傲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厉的凝重。
他深吸一口气,周身仙灵之气猛然收敛,全部贯入手中长剑。
七枚古字不再依次亮起,而是同时亮起,七种剑意在空中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剑阵,将铁如山四面八方全部封锁。
纯阳元神的虚影在剑阵上空高悬,天光意识裹挟着刺目的金芒,将整座石台化作一座灼热的熔炉。
铁如山却露出了一抹失望的表情。
他本以为真仙级别的仙路修士能有更多让他感到压力的东西,但到目前为止,对方的攻击打在他身上,连他在天坑石窟里接蔺九凤那一拳的五成力道都不如。
铁如山不再防守。
双拳齐出,大武道术的千叠拳如同暴风骤雨般轰出,每一拳都打在剑阵最薄弱的节点上。
那些由剑意凝结而成的剑光在千叠拳面前如同纸糊,层层碎裂。
剑修真仙节节败退,剑招从进攻变成了防守,又从防守变成了勉强招架。
纯阳元神洒下的天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些天光足以熔化寻常武神的元神,却连铁如山的皮都烧不破。
第十七拳,铁如山一拳砸在剑修真仙的剑脊上,那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剑身上的七枚古字同时黯淡。
剑修真仙虎口震裂,长剑脱手飞出,在空中翻转了几圈后斜插在石台边缘的岩缝中,剑身兀自嗡嗡乱颤。
铁如山的拳头停在了剑修真仙的面门前一寸之处,拳风吹得他额前的发丝向后狂舞。
“承让。”铁如山收拳,咧嘴一笑。那笑容憨厚而粗犷,但落在台下众人眼里,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加刺眼。
……
石台另一侧,另一场战斗几乎与铁如山的战斗同时开始,却以一种更加令人窒息的节奏推进着。
另一位仙路真仙学子踏上石台时,周身白雾般的仙灵之气已经凝结成了实质。
他身后那尊纯阳元神虚影高达三丈,通体灿金,如同一轮真正的烈日悬在半空,灼热的金芒将脚下的石面烤得微微发红。
他修行的是仙路中最正统的纯阳大道,辅修五行之火脉,真仙级的纯阳元神一旦催动,足以将方圆百丈内化作一片焦土。
虽然他初入真仙境根基尚浅,纯阳领域无法与资深真仙相比,但在正面碰撞中对武神修士有着天然的碾压优势。
“单掌压我?”他盯着蔺九凤,眼眸中怒火与杀意交织:“我修行至今,还没有人敢对我说这四个字。蔺九凤,今天我要看看,你的单掌到底有多重。”
蔺九凤走到他面前,将左手负在身后。这是当真只用右掌。
台下顿时沸腾了。
“左手负后!他真的要单掌!”
“之前说单掌压他可能只是激将,可现在来真的?单掌对真仙?”
蔺九凤没有理会台下的喧嚣。他右掌缓缓抬起,掌心向外,动作不急不缓,如同推窗望月。
二十六亿条神魔之力在蔺九凤的经脉中同时苏醒,万窍通明诀的所有穴窍逐一亮起,那张由穴窍织成的金色光网覆盖了他的整条右臂。
蔺九凤没有动用五大异象,没有施展人仙之拳,甚至没有借助天光的力量。
他只用最基础的东西……二十六亿条神魔之力,以及一具被至阳天光淬炼了整整半个月的神魔之体。
仙路真仙学子率先出手。
他双手结印,身后那尊纯阳元神猛然张口,喷出一道碗口粗细的金色火柱。
那火柱由纯阳天光与五行火脉融合而成,真仙级别的天光意识加持其中,温度高到石面在火柱掠过的瞬间便开始熔化,留下一道暗红色的灼痕。
火柱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火龙,朝蔺九凤的面门扑去。
蔺九凤右掌轻轻一拍。
一道无形的掌罡从他的掌心涌出,与火柱正面相撞。
火柱如同撞在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上,从中间被掌罡劈开,火焰向两侧翻卷,化作两道火浪沿着石面蔓延出去,在石台边缘才缓缓熄灭。
而蔺九凤的掌罡,丝毫未损。
仙路真仙学子眼神一凛,双手印诀再变。纯阳元神双手结印,周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是由他的元神之力与天光融合后凝聚出的纯阳法则纹路,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他对火行大道的全部感悟。
这些法则纹路交织如缕,层层叠加,化作一道金色的火环,将蔺九凤困在其中。
火环旋转的速度极快,火焰的温度比之前那道火柱又高了数倍,连站在台下几十丈外的学子都觉得脸颊被烤得生疼。
同时一道道纯阳能量从元神虚影的体内剥离出来,沿着法则纹路向蔺九凤逼近,妄图以大道感悟直接压制他的肉身脉络。
这是仙路真仙对武神修士最不讲道理的压制方式:以法则高度直接封住对手的能量运转。
蔺九凤右掌再次拍出。
这一次他的掌罡不再是单纯的蛮力,而是带上了裁决七式中“断天涯”的意境。
凌厉到极致的刀意从他的掌缘劈出,斩在那道火环最薄弱的节点上。
火环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金色符文寸寸碎裂,法则纹路崩断之后溅射出大片残光,纯阳元神后续加持的仙力尚未汇入便被他的掌劲一截为二。
整道火环在蔺九凤的掌刀下裂成两半,化作漫天的火星纷纷扬扬地洒落。
仙路真仙学子脸色剧变。
他咬紧牙关,将全部仙灵之气贯入纯阳元神之中,元神虚影双手合十,然后猛然拉开,掌心之间凝聚出一颗拳头大小的纯阳光球。
那光球虽小,却是他以自身元神精元与天光融合后凝成的“纯阳元核”,蕴含着他真仙境界的全部法则感悟。
纯阳元核如同一颗微型的太阳,朝蔺九凤的胸口撞去。
蔺九凤的右掌还是轻轻拍出。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天地变色,只是很寻常的一掌,就像他在天坑石窟里对铁如山打出的那一记慢拳。
不是力量的爆炸,而是力量的绝对掌控。
二十六亿条神魔之力在万窍通明诀的统筹下高度凝聚,在他掌背隐隐凝成一层混沌色泽的薄光。
那层光没有任何炫目之处,却让台下以炼体著称的杜子横猛然站直了身体,一直半阖的眼帘倏地睁开。
纯粹的力道,不带任何花巧。
掌锋与纯阳元核碰撞的瞬间,那轮浓缩了真仙学员大道感悟的元核从正中被一股蛮力贯穿。
不是被击碎,而是被那股凝练到极点的掌劲从原子层面碾过,连碎片都来不及溅出便直接化作了最原始的元气,在石台上空炸开一道刺目的白光。
纯阳元神发出一声痛苦的嗡鸣,虚影剧烈颤抖,表面的金色光芒骤然黯淡。
仙路真仙学子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掌罡的余力震得倒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石台边缘的岩柱上。
岩柱被撞出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他的身体沿着岩柱滑落在地,口中不断往外溢着金色的元神精元残液。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周身经脉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了一样,连一丝仙灵之气都提不起来。
蔺九凤还站在原地。
他的右手已经重新垂落在身侧,左臂依旧负在身后。
从头到尾,蔺九凤只用了右手,只出了三掌。
一掌破火柱,一掌碎火环,一掌定胜负。
台下数百人鸦雀无声。
旧路研究所那位头发花白的老者,手中的竹简不知何时已经掉在了地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死死地盯着蔺九凤的背影,嘴唇微微颤抖着,喃喃道:“武神六重天,单掌压真仙……二十六亿条神魔之力……”
“多少条?”身旁的同伴以为自己听错了。
“二十六亿条,只多不少。”老者的手在颤抖,但声音却越来越坚定:“武神六重天就拥有二十六亿条神魔之力,而且每一丝力量都经过了天光的淬炼。更重要的是,他刚才那一掌里没有动用任何异象,纯粹是以神魔之力和穴窍共振压垮了对方的纯阳元核,这不是越境碾压的侥幸,这是对旧路理解深到一个地步之后的从容。咱们旧路,真的出了位天骄。”
台上的两位仙路真仙学子相继被同伴搀扶起身。
两人一个肩头还残留着被千叠拳余劲震出的裂痕,另一个胸口仍在不断逸散金色的元神残光。
张老师站在台下,脸色铁青得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生铁。
他身后原本气焰嚣张的两位得意弟子,此刻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
周围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有些是旧路修士不加掩饰的痛快,有些是仙路学子难以言说的尴尬,更多的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打量。
张老师的嘴唇动了动,想说几句挽回颜面的话,但目光与罗浮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一触,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还是将那些话咽了下去。
在这场战斗开始之前,是他亲口说的“学子之间的事情让学子们自己解决”。现在他的学子败了,败得毫无借口。
罗浮站在石台下方,依旧是一身青色玄衣,面容温和。
他既没有露出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故意去奚落张老师。
张老师在他眼里从来都不算什么,只是一个多年来一直像狗皮膏药般嫉妒着他、纠缠着他的人罢了。
他早习惯了。
罗浮只是朝蔺九凤和铁如山分别点了点头,微笑道:“打得不错。”
告别了石台边的喧嚣,罗浮领着蔺九凤和铁如山走向旧路研究所的大门。
大门石柱旁,那位竹简掉在地上都忘了捡的灰袍老者已经等在那里。
他弯腰将竹简拾了起来,拂去上面的尘土,目光在蔺九凤和铁如山身上来来回回打量了好几遍。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笑意从眼角一路漫到嘴角,收都收不住。
“罗浮老师,你带来的这两个孩子,不得了啊。”老者说这话时手指还在微微发颤,也不知是刚才太激动还是人老了本就如此:“武神境界单掌压真仙,我在旧路研究所待了这么多年,亲眼见过的也就这一次。”
罗浮微微欠身,语气恭敬:“杜老过奖了。”
“不过奖,一点都不过奖。”老者摆了摆手,然后正了正神色,对蔺九凤和铁如山郑重地说道:“老夫杜松,在旧路研究所待了大半辈子。刚才你们在石台上的表现,我全程看了。九本远古修行之法摆在那里,参悟起来极难,但我很期待你们二位在接下来的悟道测试中的表现。旧路需要你们这样的年轻人,需要得紧。”
蔺九凤与铁如山同时抱拳,神态认真而沉稳:“定不负前辈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