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收拾吧,雪儿。” 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悦耳,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我等你吃早餐,别让我等太久,嗯?”
说完,他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卧室,留下林伊雪一个人僵坐在榻上,捧着空空如也的杯子,心如乱麻,遍体生寒。
前路,似乎只剩下他给出的那条“选择”。
而这条看似铺满鲜花的路,底下究竟是天堂,还是更华丽的囚笼?
窗外,帝都的天空湛蓝如洗,鸽哨悠远。
室内,墨香、粥香,以及她身上残留的、与他气息交融后的淡淡暖香,无声交织。
可她却只觉得,自己像一叶误入深海的扁舟,四周是望不到边际的、名为“顾清宴”的浩瀚海域。
未来是风平浪静,还是惊涛骇浪,她全然不知,只能被动地,随着他的安排,漂向未知的远方。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和恐惧翻腾了半天,林伊雪终于颓然地垮下肩膀。
想那么多有什么用?
木已成舟,生米都煮成熟饭了,还是她自己喝醉了酒,稀里糊涂、甚至可以说“主动”招惹来的。
人家说得对,一个巴掌拍不响。
现在后悔、害怕、骂自己嘴欠都没用了。
眼下最实际的,是搞清楚状况,然后……见一步走一步吧。
反抗?她拿什么反抗?人家动动手指就能让她在鹏城混不下去,还能“关注”她父母。
她不敢赌。
先联系苏晓! 对,也许能有办法?
林伊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赶紧摸出手机——昨晚的包和手机居然就放在床头柜上。她解锁屏幕,点开微信,找到苏晓的对话框,飞快打字:
“晓晓,醒了吗?救命!!出大事了!!!急!!!”
发送,没有立刻回复。又
连着发了几个抓狂和哭泣的表情包。
估计苏晓昨晚也喝了不少,这会儿还没醒。
林伊雪盯着屏幕等了几分钟,依旧毫无动静。
算了,指望不上。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回床上。
环顾这间奢华又充满压迫感的主卧,那个男人不在。
她掀开被子,忍着身体的不适和内心的羞耻,就这么一丝不挂地,赤脚踩在冰凉光滑的深色木地板上,快步走进了主卧自带的浴室。
逃避无用,不如先把自己收拾干净,至少……体面一点。
浴室比她想象的还大,干湿分离,巨大的圆形浴缸旁摆放着香薰蜡烛。
镜柜里的洗漱用品果然是全新的高端货。
她以最快的速度洗漱,温热的水流让她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一些,也让她混乱的脑子稍微清醒。
看着镜子里自己身上那些无法忽视的痕迹,她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昨晚的细节。
洗漱完,她裹着浴巾,小心翼翼地推开主卧里另一扇隐形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步入式衣帽间。
一边显然是顾清宴的衣物,井然有序,大多是质感上乘的衬衫、西服、中式服装。另一边,则挂满了崭新的女装,从日常的连衣裙、针织衫、裤装,到稍微正式些的小礼服,甚至还有睡衣和家居服,颜色以浅色、大地色系为主,款式简约大方。所有衣物吊牌都已剪掉,熨烫平整。
林伊雪随手翻看了一下尺码标签,果然都是她的尺码。
她心里那种被彻底看透、无处遁形的不适感又涌了上来。他到底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做了多少“准备”?
她没心思细挑,随手取了一件看起来最不起眼的米白色棉质长袖连衣裙,款式简洁,剪裁良好。
又找到放内衣的抽屉,里面整齐码放着各种款式和颜色的内衣裤,依旧是她的尺码。
她随便拿了一套浅色的穿上,触感极其柔软亲肤,是她从未体验过的顶级面料。
穿上连衣裙,尺寸果然完全贴合,仿佛量身定制。
衣帽间里甚至还有几双崭新的女鞋,她看了一眼,选了跟自己昨天穿的那双款式差不多的裸色低跟尖头鞋,试了试,尺码也合适。
穿戴整齐,看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米白连衣裙衬得她肌肤愈发白皙,简单的款式掩盖不住衣料和剪裁带来的高级感,长发微湿披散,脖颈上的痕迹被高领巧妙遮掩了大半,只露出一点点若隐若现的红痕。
看起来……竟然有点好看,也有点陌生。
这身行头,以前她跟苏晓逛街时,是连门店都不敢轻易走进去的,顶多在橱窗外看看。
哦,也不是完全不敢,有时候小富婆苏晓拉着她,她也敢进去逛一圈,但仅限于苏晓买,她就负责看,那些标签上的价格让她连试穿的勇气都没有。
而现在,她穿着这样一身价值不菲的衣服,站在这个奢华公寓的衣帽间里,身份却尴尬得可笑。
她拍了拍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镇定一些,然后深吸一口气,拉开衣帽间的门,走了出去。
穿过安静的走廊,食物的香气越发明显。她走到餐厅门口,脚步顿住。
顾清宴已经坐在了餐桌的主位。
他换了一身浅灰色的羊绒衫,休闲长裤,戴着那副金丝边眼镜,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
晨光从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专注的侧影,像一幅宁静的油画。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朝她看来。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从发梢到鞋尖,平静地扫过,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欣赏。
那目光并不带侵略性,却让林伊雪感到无所适从,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裙摆。
“很适合你。” 顾清宴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陈述一个事实。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指了指自己对面的座位,“坐,早餐要凉了。”
餐桌上摆着中西合璧的早餐:晶莹的虾饺和烧卖,烤得金黄酥脆的可颂,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和培根,新鲜的水果沙拉,还有一壶冒着热气的牛奶。
很丰盛,也很……家常。
仿佛他们真的是一对同居的恋人,正在共度一个悠闲的周末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