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咲市,老城区出租屋。
清晨的阳光照在客厅的暖炉桌上。柚子盘腿坐在垫子上,手里拿着一支红蓝双色圆珠笔,面前摊开着一堆皱巴巴的超市小票和水电账单。
“房租、水电、燃气……”柚子咬着笔头,目光幽幽地飘向坐在对面的佐仓绫,“还有预计遥香每个月至少三倍于常人的恩格尔系数(伙食费比例)。”
佐仓绫端正地跪坐在那里,心虚地低下了头。
此刻,她上半身穿着一件巴麻美借给她的、印着黄色卡通小熊的宽大T恤,下半身穿着琴音的一条灰色运动长裤,头顶的粉色猫耳时不时抖动一下。
“不过,好消息是——”
砰。
巴麻美从门外冲进来,将一个薄薄的白色信封拍在暖炉桌上。
“那三只拟态蚀的讨伐奖金,协会已经打到我的不记名账户里了!我去ATM机取出来了!”巴麻美双手叉腰,满脸自豪。
柚子一把抓过信封,抽出里面的日元钞票,快速点了一遍。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刚好够补上这个月的房租缺口,还能买两盒打折的特级牛肉卷。”柚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看向佐仓绫的眼神柔和了许多,“遥香,干得不错。以后这种‘你把怪打个半死,麻美去开枪收人头’的流水线作业,可以作为我们A.F.K.小队的核心创收模式。”
佐仓绫认真地点了点头。
……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跳出的【NPC好感度提升】提示,满意地推下摇杆。
他打开角色面板,目光落在【基础隐匿度:10%】的数值上。
“虽然已经很低了,但对于潜行流来说,能压到个位数才是最稳的。”
他的视线移向装备栏里的【灵猫的发卡】。
“这猫耳造型太显眼了。粉色的,还带个铃铛。走在街上回头率太高,容易增加暴露风险。卸了试试。”
韩秋雪按下确认键。
【已卸下:灵猫的发卡】。
……
异世界。出租屋。
佐仓绫正喝着水,突然感觉头顶一轻。
那对伴随了她几个月的粉色猫耳,化作微弱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几乎是同一时间,佐仓绫感觉到世界变了。
窗外街道上的车流声、隔壁房间的电视声、甚至空气流动的细微声响,瞬间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隔音棉。那种对周围环境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敏锐感知,被强行剥离了。
佐仓绫放下水杯,抬起手,摸了摸空荡荡的头顶。
没有了那层熟悉的绒毛触感。
她低下头,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落感。那对猫耳起初虽然总是让她在人群中感到羞耻,也闹了很多的笑话,但那是先生留在她身上的物理锚点,是她作为“佐仓绫”的证明。
......
“水烧开了,我先去泡茶。”柚子拿着水壶从厨房走出来,随口说道。
她转过头,目光扫过沙发。
“啪啦。”
柚子手里的水壶掉在榻榻米上,热水溅了一地。“啊!烫烫烫!”
她猛地后退半步,顺手从围裙口袋里抽出了那把黑铁平底锅,锅底直指沙发上的少女。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柚子大声质问。
正在数钱的巴麻美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向沙发,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入室抢劫?!不对,难道是伪装成人类的拟态怪?!”巴麻美双手交叉,脚下亮起金色的魔法阵,作势就要开始念变身台词。
佐仓绫坐在沙发上,端着水杯,满头问号,指向自己。
“柚子?麻美?是我啊。”佐仓绫委屈地小声说道。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柚子和巴麻美同时愣住了。
柚子眯起眼睛,凑近了两步,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宽大T恤、粉色短发、没有任何特征的普通少女。
“遥……遥香?”柚子放下平底锅,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你的猫耳呢?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
柚子卡壳了,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
其实,A.F.K.小队从一开始就没有对佐仓绫头顶的猫耳感到过惊讶。一方面,魔法少女本就是超自然现象,身体出现部分异化并不罕见;另一方面,这还要多亏了佐仓绫本人的“功劳”。
自从“黑天使”的都市传说在中央都市爆发后,对策局为了掩盖真相,在互联网上投放了海量的信息污染。现在的大街上和暗网论坛里,到处都是戴着假猫耳、穿着黑风衣的“黑天使COSplay爱好者”和“中二病地下魔法少女”。
在柚子和琴音眼里,“遥香”不过是这群跟风的中二病怪人里,实力比较强的一个罢了。
但现在,那对粉色的猫耳消失了。
失去了这个毛茸茸的“可爱缓冲垫”,佐仓绫身上那种在尸山血海里腌制出来的、属于深渊和机械的冰冷压迫感,毫无遮挡地释放了出来。
她明明只是端着水杯坐在那里,却像是一个随时会暴起扭断所有人脖子的无情处刑者。
“刚才那一瞬间,我完全没有认出你!”巴麻美拍着胸口,心有余悸,“没有了猫耳,遥香小姐看起来……好可怕。就像是没有感情的杀手一样。”
佐仓绫摸了摸空荡荡的头顶:“我也不知道……突然就不见了。抱歉吓到你们了...”
……
屏幕前,韩秋雪看着UI界面上跳出的几行红色提示,眉头拧在了一起。
【基础隐匿度:10%】
【环境感知范围下降40米。】
【危险预警模块已关闭。】
【角色士气下降。攻击力下降。防御力下降。耐力下降.......】
“什么垃圾优化?”韩秋雪忍不住吐槽,“卸个外观件,隐匿度不变,结果雷达视野没了一大半,还掉士气?这防具的属性权重设定也太不合理了。”
他果断打开装备栏,重新选中了那个粉色的图标。
“外观再显眼,也不能拿属性开玩笑。装回去。”
【已装备:灵猫的发卡】。
……
出租屋里。
点点微光在佐仓绫的头顶汇聚。那对粉色的猫耳重新显现出来。
“叮。”
猫耳上的小银铃铛轻轻晃动,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随着猫耳的回归,那种敏锐的听觉和环境感知力瞬间回到了佐仓绫的体内。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柚子转头又看到那对重新竖起来的猫耳,把平底锅塞回口袋里,拍了拍胸口。
“吓死我了。刚才那个毫无存在感的样子,我还以为家里进贼了。我还是能接受有个兽人在家里的。”柚子走过去,拿起抹布擦拭地上的热水,“还是有猫耳看着顺眼。至少能感觉到那股危险的气场。”
“就是就是!”巴麻美凑过来,伸手想摸一下猫耳,被佐仓绫偏头躲开,“遥香小姐没有猫耳,就像是没有草莓的草莓蛋糕,失去了灵魂!”
“呜呜呜....果然,还是有猫耳的遥香小姐,比较像好人呢。”
柚子默默地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巴麻美。
“麻美……”柚子眼角抽搐了一下,“你判断好人的标准,是不是太危险了一点?”
“吵死了。”
厨房的推拉门被拉开。
琴音穿着连帽衫,顶着黑眼圈走了出来。她手里拿着一把电烙铁和一小卷焊锡丝。
她走到矮桌旁,目光落在了佐仓绫放在桌角的那副旧墨镜上。
镜片暗沉,左侧的镜腿上还缠着一圈发黄的透明胶带。
琴音拿起那副墨镜,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眼神中透出一股技术宅特有的嫌弃。
“你平时出门,就戴这个掩盖身份?”琴音把墨镜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佐仓绫点点头:“嗯。可以遮住眼睛。”
“这镜腿歪了十五度,镀膜花得像被砂纸打磨过。”琴音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烙铁的开关,“你戴着这种工业垃圾走在街上,不如直接在脑门上贴一张‘我很可疑’的字条。”
“那我不戴了?”佐仓绫问。
“不行。你的脸更可疑。”琴音面无表情地回答。
佐仓绫低下头:“对不起。”
“别道歉。坐好。”
琴音从口袋里掏出几块指甲盖大小的废弃魔力水晶,以及一个从旧手机里拆下来的微型摄像头模块。
电烙铁接触焊锡,冒出一缕青烟。
琴音的手指稳定。她将透明胶带撕掉,用细小的金属丝将水晶和摄像头模块嵌入镜腿的缝隙中,然后用魔力引导线路闭合。
十分钟后。
琴音拔掉电烙铁的电源,将改造完毕的眼镜推到佐仓绫面前。
原本破旧的墨镜,此刻镜片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蓝色数据流光。镜腿的断裂处被一层银色的金属薄膜完美覆盖。
“Ariadne·协议,V1.0版本。”
琴音靠在椅背上,语气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技术骄傲。
“内置了低级认知干扰阵列和人脸模糊化模块。它不会让你隐身,但只要你戴上它,路人的大脑就会自动把你归类为‘路过的普通高中生’。同时,它能稍微压制一下你身上那种随时会吓哭小孩的压迫感。”
“同时监控摄像头拍到你的脸时,底层算法会自动将你的面部特征识别为‘一团损坏的马赛克像素’。”
琴音敲击了两下键盘。看着佐仓绫,补充了一句:
“当然,前提是你不要当街把自动贩卖机举起来。它救不了物理层面的离谱行为。”
佐仓绫心虚地移开目光,拿起眼镜,架在鼻梁上。
……
韩秋雪看着屏幕上跳出的装备更新提示。
【物品升级:Ariadne·协议 V1.0(面部饰品)】
【效果:认知干扰。大幅降低NPC的视觉注意力。】
韩秋雪看着UI界面上再次下降的警戒度数值,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黑客NPC主动帮忙升级潜行装备。这下马甲算是彻底穿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