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塔莎没注意他的表情，从旁边的篮子里拿起一块海藻糕，刷了一层深海辣椒酱，放在暖海石上烤到两面焦脆，递给笨笨熊：“呐，补偿你的。”
笨笨熊接过来咬了一口，眼睛瞬间瞪大——辣！辣得嘴巴快要喷火，舌头像被针扎了一样，但偏偏这种辣味又让人上瘾，越辣越想吃。
他吸着气，又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好……好吃！”
凌初也是第一次体验这种海底烤串。虽然很地摊风，但比起胖大星号的高级餐厅，又多了一种粗犷的趣味。
她拿起一串烤扇贝肉，咬了一口，贝肉鲜甜弹牙，表面撒着香草碎和海盐，暖海石的焦香渗进了肉里。
她没有忘记正事，一边嚼一边旁敲侧击：“你……认识瑟薇蒂吗？”
阿塔莎有些意外地从凌初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手里的烤串顿了一下：“你认识她？唔……她是我妹妹，只不过我们的关系没那么好罢了。”
“这么说来，瑟琉西也是你的父亲？”
“不不不。”阿塔莎连忙摆手，浅蓝色的辫子跟着晃了晃，“我的父亲已经死了。他是我母亲后娶的王夫。”
凌初眉梢微挑：“你母亲有不止一个王夫？”
这阿塔莎和瑟薇蒂竟然是同母异父的姐妹。
难怪她觉得两人长相上有些许相似，但气质和性格完全不一样。瑟薇蒂骄横跋扈，阿塔莎却像一条没怎么出过门的小鱼，单纯得有些天真。
吃着烤串，加上对凌初这个救了自己的恩人毫无防备，阿塔莎不知不觉打开了话匣子。
“当然了。加上我父亲，我母亲总共有四个王夫。”
她掰着手指头数，“不过我们人鱼族子嗣艰难，除了瑟琉西，另外两个王夫都没有子嗣……母亲也是在有了瑟薇蒂后，对瑟琉西才越来越宠爱的。”
说到这，阿塔莎的神色有些黯然，手里的烤串也不香了。
“原本，我母亲只有我父亲一个王夫。他们很恩爱……若不是我父亲意外身亡，我母亲也不会后娶。”
凌初听完不禁感叹，这帝王家，无论人类还是人鱼都一样。
在王权传承和子嗣繁衍面前，爱情都是无足轻重的。
阿塔莎低下头，用竹签拨弄着铁网上的虾壳，托着腮道：“父亲走后，母亲对我也越来越疏远了。我好久都没有见到母亲了，现在只有瑟琉西能进入母亲的寝宫。”
她很快收拾好情绪，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不说这些了。你们难得来一趟，多吃点！”
然而阿塔莎的话却让凌初一顿。
之前在王宫花园，见到塞尔基的时候，他说人鱼王正在休养，不见人。
当时凌初并没有在意，只以为是人鱼王身体不好。后来在孵化所，听到瑟琉西说，人鱼王这几天要产卵。所以，人鱼王是因为要产卵了，身体虚弱才避不见人的吗？
凌初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哪怕是生产，也不至于连自己的女儿都不见。再加上人鱼族本就子嗣艰难，人鱼王就只有瑟薇蒂和阿塔莎两个公主，哪怕再偏心，也不至于如此冷漠疏远。
倏地，一道灵光忽然划过凌初的脑海。
“对了，你当初是怎么被抓到金手指赌船的？”凌初问。
阿塔莎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凌初换了个问法：“你们人鱼族的王位是如何传承的？”
“王位只传女儿，传长不传幼。”
“所以，你死了，瑟薇蒂就是将来的王？”
阿塔莎一愣：“是这样。所以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凌初叹了一口气，这个人鱼公主，还真是傻得天真。
她干脆直说了：“你被金手指赌船抓走，有没有可能是你妹妹动的手脚？”
堂堂人鱼公主出行，身边都会有侍卫，就像瑟薇蒂身边就有四个实力不俗的护卫。
而且人鱼王宫在海底三千米的地方，入口又如此隐蔽，当初阿塔莎是怎么被抓走的呢？这件事本身就不合常理。
阿塔莎回忆着，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那天，我想为我母亲准备诞辰礼物。我想送她月汐花。”她怕凌初不知道，解释了一句，“月汐花只生长在特殊的海域，极为稀有，只要一开，就会百年不败，特别好看。”
“瑟薇蒂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这件事，告诉我说在靠近浅海的一处礁石林里长着一片月汐花海。那里靠近人类活动的海域，我本来有些害怕，可是想到能让母亲开心，我就去了。”
“结果我到了礁石林，还没找到月汐花，就被金手指赌船的人给抓了起来。”
阿塔莎的手指不由得收紧，抬起头，“你是说，瑟薇蒂是故意引我过去，被人类抓走的？可是我们是亲姐妹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次凌初还没吭声，阿塔莎自己就想明白了，她眼眶微红，喃喃道：“难道就是为了继承王位……”
凌初看着她：“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阿塔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上了，她低下头，浅蓝色的辫子垂在脸侧，看不清表情。
凌初脑子里飞速转动。
瑟琉西因为有了瑟薇蒂，才获得了王的宠爱。看来在人鱼的世界里，是父凭女贵的。
所以这次，瑟琉西才这么上心地给王找能孵卵的混血海妖。
但她心里尚有疑虑，难道真的是人鱼王身体欠佳，没办法亲自孵卵孕育，才去偷偷找海妖来代孵吗？
她看着面前还陷在震惊中的人鱼公主，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拉她入伙。
现在能帮她们进入王宫的人，也就只有阿塔莎了，而且凌初相信，阿塔莎会帮他们的。
因为如果人鱼王再诞下一个拥有瑟琉西血脉的人鱼公主，阿塔莎这未来人鱼王的位置，就更加岌岌可危了。
阿塔莎此时还陷在震惊和被手足背叛的难过中。她和瑟薇蒂虽然关系一直不大和睦，但她从未想过，这个妹妹竟然会想置自己于死地！
当初若不是凌初在拍卖会上救下了她，此时的她只怕已经成了那些人类权贵们的玩物，再也无法回归大海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泛白。
然而此时，凌初又丢出了一个让她怀疑鱼生的重磅炸弹。
“还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瑟琉西在偷偷找混血海妖，替你母亲孵卵。”
阿塔莎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