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初看到一个专门出售人体和魔兽材料的摊位。
透明玻璃罐一排排摆在架子上,眼球、舌头、心脏和各种形状古怪的器官泡在不同颜色的液体里。
其中一颗巨大的灰绿色眼球足有人头大小,瞳孔竟然还会随着路过的人缓慢转动。
凌初经过时多看了一眼,柜台后那个皮肤苍白的男人立刻探出身体。
“巨魔的眼球,要吗?只要两千海贝!”
见凌初不感兴趣,他又拿出了另一个小巧的玻璃瓶。”
“新鲜的人鱼眼球呢,昨天刚挖,炼制夜视药剂效果很好。想要的话便宜点卖你!”
人鱼眼球……
凌初皱起眉头。
她算是明白了人鱼族为什么一直对人类的地盘保持警惕。
在海里,它们要提防的是魔兽;到了人类的地盘,一不小心,连尸体上的眼珠子都能被挖下来,明码标价摆在货架上。
人类有时候可比魔物可怕多了。
继续往前走。
一头体长五六米、外形类似鳄鱼的魔兽被倒吊在铁架上,腹部已经整个剖开。两个屠夫站在下方分割材料,一人用锯子切骨,一人将解刨出来的内脏扔进木桶。
旁边还有人在等着收血,一桶刚接满,立刻就被买家抬走。
黄晓雯皱着鼻子避开地上的血水,目光却落到了前方。
那里围着的人尤其多。
凌初顺着看过去,才发现是一块面积很大的露天交易场。
一排排铁笼从岩壁一直摆到了路边,笼子里关着的全是人,各个种族都有。
人类、兽人、长着尖耳朵的异族,还有几个混血海妖,全都戴着限制力量的金属项圈。
有些铁笼里像装货一样挤了七八个,每个笼子外都挂着标价的木牌。
【成年男性,人类,力量优秀,擅长搬运、采矿。】
【雄性混血海妖,可长时间水下作业,熟悉采珠。】
【混血雌性兽人,拥有初级锻造经验。】
木牌下面则是一串海贝价格。
几个买家正站在笼子前挑选。
其中一个肥胖商人让奴隶贩子打开铁笼,把里面一名年轻男人拖出来,又捏了捏对方的肩膀和手臂,像是在市场上挑一头牲口。
奴隶贩子见他不满意,立刻又拽出另一个。
“这个比刚才那个壮,牙口也好,前主人死在海上了,刚送过来三天。你要买两个,我算你便宜点。”
被拖出来的人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
脖子上的铁圈却磨破了皮肤,结着一圈黑红色血痂。
凌初同样只看了一会儿便移开目光。
这里名为自由港,所谓自由,从来不是所有人的自由。
继续往里走,卖的东西越发离谱。
有人摆着十几个贴着封印纸的骨灰坛,声称里面装的是死去巫师和术士的骨灰;有人出售拆下来的船舶核心;还有一个摊位专门出售诅咒物。
桌上放着一只被铁钉钉住的布娃娃,一面裂开的镜子,以及一双沾满泥土的小皮鞋。
摊主在每件货物旁边都贴了提醒。
【送给仇人最好的礼物,自己购买使用则后果自负。】
其中那面镜子的价格最低。
原因也写得相当清楚:目前为止,前三任买家全部离奇死亡。
凌初用独眼眼罩看了一眼就走了,这玩意儿白送她都嫌占背包格子。
那就是枚普通镜子,至于买家为何离奇死亡,要么是骗人的噱头,要么是自己倒霉。
经过一个拐角时,前方忽然响起一阵骚动。
一个满脸是血的男人跌跌撞撞从店铺里冲出来,还没跑出几步,后面便飞出一把斧头,直接扎进他的后背。
男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地。
两个壮汉随后追出来,拖着他的脚便往回走,嘴里骂道:“敢偷老子的东西,真是嫌命长了!”
地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周围的守卫无动于衷。
显然黑市只禁止客人之间随意斗殴。至于店家处理偷东西、欠钱或者坏规矩的人,并不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周围的人也对这场景习以为常,有摊主嫌那道血迹经过自己门口,骂骂咧咧地提来一桶水冲了一遍。
“……”
黄晓雯啧了一声,“真是太暴力了。”
周围还有不少古董摊位,堆着从沉船里捞出来的刻着文字的器具,石板等等,还有几本被海水泡得发胀的古书。
墨鱼丸在其中还发现了几块仿制的精灵石板。
“太粗制滥造了,一眼假,上面都是错别字!”
墨鱼丸小声和凌初吐槽,最后讨价还价,买了两本书。
问过卖书的摊主,凌初等人很快找到专门出售情报的区域。
这里反而比卖货的地方安静,十几个用木板隔开的单间并排建在岩壁旁,每扇门上只挂着一个号码,没有店名,也没有说明具体出售什么消息。
凌初挑了一间进去。
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后坐着个戴棕色皮面具的男人。他面前放着几本厚厚的册子,还有一只黄铜铃铛,看到六个人进来,只示意他们关门。
“想问什么?”
“我想和鹦鹉螺号的人做生意,我要知道怎么在黑礁岛联系上他们的线人。”
男人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海贝。”
“……”
凌初顿时觉得黑礁岛码头那一百海贝一天的停船费都开始显得眉清目秀了。
凌初付了钱,男人数得很仔细,确认数量一个不少,才把海贝扫进下面的抽屉。
“鹦鹉螺号每次回来,都会在岛上补充物资,不过他们很少和陌生人接触。负责替他们联系买家、卖家和处理货物的,是个常年留在岛上的线人。”
“那名线人没有固定住处,平时很少在外城露面,却十分喜欢赌博,城里几家大赌场基本都去,其中出现频率最高的就是内城里那家规模最大的赌场。”
“黑礁岛不少走私商人都通过他和鹦鹉螺号的人做过生意,不过这人戒心很重,身份也从来不对外公开。”
“那我该怎么找到他?”
“他右手手背上纹着一只黑色蝎子。”
……
从情报铺出来后,凌初没有继续在黑市乱逛,六个人原路回到地面。
“去内城赌场,找一个右手手背上纹着黑色蝎子的男人,他就是鹦鹉螺号的线人。”凌初说。
“赌场?”
黄晓雯拍拍自己装着扑克牌和骰子的腰包,“刚好在业务之内。”
几人说着话从杂货铺旁的小巷出来,刚拐上主街,就有几个男人迎面走来。
他们似乎刚从酒馆出来,身上带着明显的酒气。
走在中间的男人、脖子上挂着粗大的金链子,手臂还有一整片花里胡哨的纹身,原本正和同伴说笑,目光扫到笨笨熊后,盯着他看了好几眼。
男人和同伴说了两句,径直走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