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庭喉结滚动，沙哑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颤音。
站在金门外的十二名神官齐齐僵在原地。
主祭神官往前迈出半步，嘴唇开合，到底没敢发出声音。
旁边的几名年轻神官面面相觑，一人双腿打颤，直接跪伏在水洼之中。
一次启灵，越过序列9，直达序列8。
圣都建城上千年，神典里都没有这样的记载。
此刻的他们，脑海中不约而同的闪过一个念头。
神庭，恐怕要变天了！
最起码，第二神子，裴照夜的地位，恐怕很快便会被取而代之！
另一边。
林白缩在墙角，一动不敢动。
他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肩膀配合着受惊的情绪不住发抖。
“大司命......”林白嗓音发颤。
“我会死吗？水......刚才池子里的水全往我身体里钻，骨头快要裂开了，涨得疼。”
薛庭手掌一顿，站起身，仰头大笑出声。
笑声震得满地积水泛起层层涟漪。
“死？不会。”
薛庭俯下身，伸手拍了拍林白的肩膀。
力道很轻，像在对待一件刚出土的绝世瓷器。
“第三神子殿下，你很好，非常好。”
石阶的另一头，裴照夜浑身血污，狼狈不堪。
暗金长袍碎成几条破布，翻卷的皮肉里渗着白光。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
“序列8”三个字落入耳中，砸得他脑海嗡嗡作响。
他扭过头，目光死死盯住林白所在的墙角。
胸膛剧烈起伏，扯动背后的伤势，疼得他出了一身冷汗。
荒谬。
他裴照夜出身高贵的裴家。
十二岁被接引进神庭，泡在宝物堆里长大。
可就算是他，都足足用了三次洗礼，才勉强叩开序列9的大门。
即便如此，那也被誉为神庭百年难遇的天才。
那个从第五区捡回来的下民，凭什么？
他张了张嘴，意图出声质问。
可目光触及薛庭那副狂热的面容，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
大司命亲自用灵性探查确认的结果，无人能够推翻。
此时出声反驳，无异于挑衅薛庭的权威。
裴照夜咬紧后槽牙，双手攥成拳。
强行忍住了心中的冲动。
“送三位殿下回圣辉宫修养。”
“今日，是我神庭的大喜之日。”
“传我令去，第三神子，从今以后，所有资源，翻倍！”
说话间，薛庭挥动宽大的袖袍，转身大步离开。
林白半垂眼帘，望着那道快速消失在长廊尽头的白色背影，微微一愣。
不是，这就完了？
你们的神子受伤了啊！
重伤！
差点死了的那种。
你连仔细查查都懒得查吗？
那我准备了那么多的应急方案，都特么白准备了？
林白心中一阵吐槽。
算是明白过来，所谓的神子，在这神庭真正的高层心中，究竟是个什么地位了。
简单来说，跟个物件，差不了太多。
只有一个底线。
不死就行！
反正都是给奥古斯当容器用的。
几乎等于半一次性用品。
照顾的那么精细，也没啥用！
但，仅限于真正的高层，和少数的知情者。
神官们快步跑下台阶。
两名红袍神官一左一右架起林白，小心翼翼地往外走，动作轻柔。
林白顺势把全身重量压在两人身上，配合着装出一副灵性透支的虚弱模样，脚步拖沓。
“殿下慢些，莫伤了本源。”
左侧的神官压着嗓子，语气里满是讨好。
路过裴照夜身边，幽月院的贴身骑士韩骁恰好赶到。
韩骁单膝着地，将重伤的主子扶上后背。
裴照夜偏过头，视线与林白正面相撞。
那目光夹杂着怨毒与嫉妒，如同伺机而动的毒蛇。
林白......却是出乎意料的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怯懦。
反而抬起手掌，掌心向下，对着裴照夜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老子现在是天才。
还是那种一步登天，极度膨胀的天才。
你瞪我，我还击，很合理吧！
裴照夜看到林白的动作，一时间竟是没反应过来。
足足过了一秒钟，才回过神来。
怒气狂涌，直了直身子，张嘴便要开骂。
你一个贱民，竟然敢对我这个态度？
合着之前的恭敬，懦弱，都是你装的？
可伤的太重，刚一有所动作，便扯动伤口，再次疼的嗷一嗓子喊了出来。
弄得韩骁还以为是自己弄疼了主子，赶忙道歉。
可裴照夜此时哪有心思搭理他？
一门心思全在林白身上。
问题是......
林白多奸啊......比划完那个动作之后，一眼都不再看裴照夜。
主打一个，我气你，你得受着。
你想气我，对不起，我看不到！
巨大的屈辱让裴照夜怒火攻心。
眼前一黑，竟然直接晕了过去。
......
夜色深沉，无尘院门前灯火通明。
管家莫非早早候在院外。
两名高阶神官亲自搀扶着林白走近，这位原本总端着架子的老管家，腰弯得快贴着地面。
侍女青鹭和红鸢更是直接跪伏在地，头碰着石板，不敢直视。
消息不胫而走。
第三神子一次启灵踏入序列8的事情，借着神卫的嘴，已经传遍整座神辉宫。
林白被安置在软榻上。
待所有人退下，房门紧闭，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靠着软垫，调动体内新获得的灵性，着手修补之前故意留下的暗伤。
门外传来轻叩声，青鹭端着一只玉碗走进来，恭敬地呈上。
玉碗里盛着色泽深沉的汤药，散发着高阶神性药材独有的异香。
“殿下，这是血肉太岁熬成的药汤。”
“神庭那边专门送来的，对治疗身体暗伤有奇效。”
“知道了，放那吧。”林白摆了摆手。
“还有，殿下，大司命吩咐，从今日起，神药库前五层的所有资源，殿下可随意调配。”
青鹭头垂得极低，双手端着玉碗，轻轻的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啊？
你要跟我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啊！
神药库前五层的所有资源？
我随意调配？
这......这......
“青鸾！”
“奴婢在。”
“你，叫上红鸾，你们两个，明天早上，不，一会，一会就去！”
“去神药库给我扫货！”
“所有我能用的，以及我可能能用到的！”
林白顿了顿，“还有贵的，少见的......全给我搬回来！”
青鸾听着自家主子这套丝毫不要脸面的狂言。
愣了片刻，突然一笑。
“好的殿下，知道了，一会就去。”
......